闻颐书哼笑了一声,竖起手臂支着自己的下巴,“当真要听?”
“要听。”
“好!”
闻颐书喝了一声,端起桌上清露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呼吸,他说:“我爹初任巡盐御史时,曾秘奏入京,揭露前任两淮盐政,现任漕运总督泰汇昙,贪赃枉法、欺瞒朝廷。怠忽职责,敷衍差使,致其下盐课亏空八十万两。另有朝廷借给两淮商人的一百万两库银,其中有二十万两不知去向……”
梁煜皱眉道:“从不曾闻此事。”
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朝堂上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当然是不知道的,”闻颐书望向窗外,幽幽道,“因为这是一封密折,是直接送到陛下手里的。没过多久,我爹就收到了朝廷的批复。朱砂御笔写着‘生一事不如省一事,只管为目前之计,恐后尾大难收,遗累后人,亦非久远可行,再留心细议’。”
奏折的批复他大概看了很多遍,上面的字迹,每一撇一捺,都深深印在闻颐书的脑海里。每每想起来都鲜红刺目。那上面不是朱砂,是血,是他父亲的血!
“盐差衙门浮费巧立名目,不过寿礼,灯节,代笔,后司,家人等名目,一年便可有八万六千一百多两。不要再说给省内巡抚司道的省费,给运道衙门的司费,三万两,两万两不过是起底而已。我爹不甘心,上奏要禁革省费等浮费,结果……结果得到的批示不过是:‘此一款去不得!必深得罪于督、抚,银数无多,何苦积害?’”
闻颐书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
“哈哈哈,好一个‘银数无多,何苦积害’。幸好啊,幸好啊……幸好不曾去。若是去了,我爹拿什么东西填补织造盐政上天大的窟窿,拿什么去填!哈哈哈!”
大约是往事太苦涩,抑或是闻颐书想起了不能太失态。哑着嗓子笑了一会儿,他便收了声,神情也没有方才那样的张扬,低着头不说话。
梁煜想着方才听到的话,冷着声音道:“你继续说。”
闻颐书抬起头,有些惊讶,“殿下还要听?”
梁煜直视他,坚定道:“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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