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想法 (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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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话你种了三头树,甚么树?”酒水粘到谢润生的白须上,他也不擦,慢慢嚼动嘴里的菜。

        “是橙树。”陈晓宇没想到谢润生也知道自己的三颗树,比起谈论官府如何如何,他更乐意谈论自己那三棵树。“一般的橙是酸的,我这种是甜的。”

        “甜的?”安南柑橘不少,橙、柚也不少,谢润生闻言有些诧异,道:“橙唔曾食过甜的。”

        “过两年结了果,一定拿来请户长尝。”陈晓宇笑着。见谢润生点头,他又道:“其实我有一只想法,不晓的对唔对。官府实际就是地主,我们是佃户,每年最少一半的米要缴拿官府。官府除了要钱不做别的事情,税太重,大家都过得苦。既然这样,多收米也是一种办法。”

        “多收米也是一种办法?”谢润生念着这句,想生气又长嘘口气忍住。“官府是地主,我们是佃户。你多收米,他就多收租,甚么都唔曾变。”

        “但最少大家会过了更好。”陈晓宇并不妥协。“官府收税有定制,超过xs63一份一份的词状整整齐齐摆在户长谢润生家的圆桌上。起草统计这些词状的不是乡书手,按律法,乡书手禁止书写诉灾的词状,所以只能别人代劳。虽说词状千遍一律,可都有统一的格式。一千多份词状要统计、书写,足足费了很长一段时间。

        “有些户长顶怕事。”谢润生躺在竹椅上,见陈晓宇看圆桌上的词状,又开始说话。这时他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上次宴席上的少女正在帮他捶胳膊。少女朱唇皓齿,皮肤雪白,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南安本地人。陈晓宇克制着才把自己的目光从少女脸上挪开。

        “听话县令不想免税,就打退堂鼓了。”谢润生语气里带着抱怨,神情却没有半点抱怨。“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不可能不诉灾。咳咳……,你懂这种道理吧?”

        谢润生说的道理不是一般普通人能明白的道理,是刀口上舔血的人才明白的东西。陈晓宇打过不少架,勉强能领悟这种定律。谢润生的询问下,他点点头,“懂。”

        “懂就好。”谢润生知道陈晓宇是真懂,这也是他要他做耆长的原因——临阵不惧,杀人如喝水,这样的人如果不懂,那就没有人懂了。“人老了,全身不动,以后就动不了了。人这样,事情也这样。”少女被谢润生屏退,彻底解除了陈晓宇的尴尬。

        直起身的谢润生继续说话:“至坪里蛮多年没动手哩,再唔动手以后会动不了了。动不了有甚么下场?”坐直的谢润生要起身,陈晓宇伸手想要搀扶被他强硬架开,他自己吃力的站起来,腰背挺直。“你要晓得,从前至坪里是冇盐钱的,五十年前开始收盐钱了,越来越多。再从前,至坪里税轻,后来就越来越重,同其他地方冇两样了。”

        谢润生说着普通人不知道的历史,目光炯炯,这样的目光最后盯在陈晓宇脸上,“我们退一步,他们就逼两步。我们退两步,他们就进三步。有的时间想想,还不如去做峒民。峒民献钱拿峒主,峒主要护他一家平安。我们呢,我们献钱拿官府,官府又作了么个?连碗粥都没食。”

        谢润生或许是感叹,或许是解释为何要强硬诉灾的原因,言语里充满着怨恨。相似的言语陈晓宇并不陌生,可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介入其。他不说话,也不表达自己的立场,只静静的听谢润生说话。见陈晓宇沉默,谢润生的目光有些遗憾的挪开了。

        “诉灾定在八月二十八。”谢润生开始说具体的诉灾安排,天色已晚。“明日辛龙里的户长耆长会来,你今夜到这里睡,明日食了晏昼饭再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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