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安国也不回答，捋须先问到：“丞相希望如此吗？”窦婴良久不语，最后道：“不瞒韩大人，老夫也不清楚。”韩安国微微一笑，道：“丞相是不是担心昔日的同盟，一旦登上大位，恐将变成最大的敌人？”
窦婴点头道：“韩大人通透，老夫正是有此担心。老夫若与平王同为人臣，自然可同进退，老夫如今的权势当然也正是平王最好的助益。可若是平王继了大位，那么老夫手的权势立时就要成为他君临天下的最大绊脚石和眼钉。自古，狡兔死，走狗烹。老夫手握大权，但凡有为的君主，又无不忌讳权臣。老夫到时候即便想退，恐怕也不能够了。”
“而平王，依老夫看又绝非暗弱之人。届时或能心存善念，存活老夫的性命，但终究又是一个险关。韩信和彭越或许就将成为老夫的前事之师阿。”
韩安国微微笑道：“韩某以为，丞相多虑了。”窦婴道：“愿闻其详。”韩安国道：“若平王继位，他为人仁厚，生性平准，丞相或许保不住泼天的富贵，却并无性命之忧。韩某倒认为，平王继位对丞相您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韩某说丞相多虑，却并非指此而言。依韩某看，平王虽然两次护驾有功，深得东宫的信赖和宠幸，定然不日就将更进一步。但他的出生恐怕已决定他这次不太可能承继大统。”
窦婴坐直身，道：“哦？为何？”
韩安国然道：“平王乃是太皇太后的曾孙一辈。他的父王长沙王上尚在，若是平王继位，长沙王上将处何位？上何尊号？是否能效仿高皇帝例？纲常伦理如何叙？是以君臣礼，还是以父礼？这是其一。”
“其二，就算长沙王上自己愿意不图这个虚名，仍旧称藩王。然则，天下做儿的有几个能不受父亲的影响？是父亲还是曾祖孙亲？到时候是东宫的话管用，还是长沙王上的话管用？”
“其三，照平王的辈分，若是承继大统，窦太皇太后依序还要再往上一级。到时候唐娘娘便等同太皇太后，平王的母亲等同皇太后。而长沙王上的正姬相应也要上尊号。待平王大婚，其妻也就是皇后，最好的情况也不过就是与窦氏联姻。”
“丞相想想，到时候朝会有多少家外戚？加上窦家，至少已有四族。四族利益相互牵扯，盘根错节，必然要纷争不休。无论出于江山社稷的稳定，还是出于窦氏一门的利益考虑，东宫恐怕都不会容许这么多外戚一起出现，分一杯羹。”
“其四，也是重要的一点。先帝所余诸十余人，个个都是平王的叔伯，其余诸王，甚至还是平王的叔伯祖，他们能服气这个年刚弱冠，又出身藩王，而非太的新君吗？东宫在世时或许还弹压得住，可一旦有个山陵崩，这些王上会不会仍旧那么老实？到时候会不会出现诸王叛乱相争的大乱局面，并因此动摇社稷？”
“由此四件，韩某认为，太皇太后的曾孙一辈，不只平王，其余也无人能有机会。”
窦婴闻言，点头道：“韩大人所言有理。”又摇首道：“如此，老夫倒糊涂了，那究竟能是谁？”
韩安国呵呵轻笑，微微捋须，道：“说了半天，丞相怎么把他给忘了。”
窦婴思忖片刻，陡然坐直身道：“你是说他？..”韩安国颔首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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