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先生,宋羽和李霄已经在山下侯着了么?”从夏侯书手中重新接过云歌,谢霖舟脸色淡淡,“所有的事宜是否已经按照先前的计划布置好了。”
“一切都遵照殿下吩咐布划。”崔靖俯身行了一礼,“殿下是否还需亲自探查山庄,若是需要,崔靖愿一同前往。”
“崔先生我需要找一间农舍。”然而,谢霖舟却并没有回答,只是将云歌抱起,准备起身离去,“我需要替云歌聚魂,在此期间,任何人都不得前来打扰。”
这是一家不大的农舍,南北通透,屋内朴素而干净,显然是已经被人用心打扫过,就连桌上也摆放着刚刚沏满的热茶,屋主已经被打发离开,前前后后总共只有三人。也亏得崔靖行走江湖多年,常常往返于各地之间,所以对各方情况都了若指掌,就连这通往龙隐山庄的路途上的农户都知晓的万般清楚。
谢霖舟推开房门,将云歌慢慢地放到床榻上去,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影压来,他头也不回,只是将被褥放在云歌身上掖好,“崔先生进来,可有话说。”
崔靖默然地凝视着谢霖舟的背影良久,声音陡然间沉了下来,“你这几天可有用过蓬莱的禁术。”
“崔先生不是明知故问么?”谢霖舟低声笑了起来,对他挽起了袖口——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那个灰色的图案仿佛活的一般,图案中的骷髅张开大嘴,露出一排肉眼可见的牙齿,只是稍微看了一眼,崔靖的心底都不禁涌起了一阵寒意,“你怎么能如此胡来,你可知道使用禁术是要——”
“是要折损阳寿的,是么?”谢霖舟神色淡淡,“我知道,在我开始修习禁术的时候我就知道需要付出的代价。”
崔靖瞪大了眼睛,不禁结舌,“那你还——”
“这世上的很多事有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完成。若是因为害怕苦痛而放弃,那么,我一辈子都只能噩噩浑浑,活在地狱里。若是有这样能够让自己付之一炬,不顾一切的机会也好,最起码,我知道,自己还活着,这颗心还在跳动。”谢霖舟面色平静,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茶只是农户们平日里喝的最常见的粗茶,而今他尝起来却觉得微甜蕴着淡淡的苦涩,“不必为我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私下无言,只有两人的目光在沉默的缝隙间激烈碰撞,崔靖第一次惊觉地发现,这个自己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的眼眸是如此的纯粹而温柔,就如同他的母亲一样。一模一样的眉宇,一模一样的肤色,就连那一颦一笑,低头时眼神里不禁流露出来的温柔缱绻还有唇角弯起的弧度——
“最近,宗主他老人家还好么?”谢霖舟从茶杯的边沿间抬起眼眸,看了崔靖一眼,“我府邸的那几日听人说他情况不大好。”
“还是老样子。”崔靖摇了摇头,也坐了下来,脸色疲惫,“你知道他极端爱武,为了将星宿宗发扬光大,这几年他几乎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却仍旧得不到江湖上其他门派的支持,想必殿下也明白,星宿宗从西域传自东土,被不少名门正派视为邪魔歪道,虽然这几年的争议已经稍稍平息了一些,却仍旧被处处排挤。”
谢霖舟的眼神微微一黯,端着茶杯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看着手腕上那个灰色的诡异图案,眼里有莫名的笑意,“是么?可是那些自诩是名门正派的武林人士可是怕星宿宗怕的紧啊,与星宿宗处处为敌,甚至有围剿之意。”
“这几年江湖上倒也太平,自从你上次拒绝了接替宗主之位后,宗里便再也没有人敢提及这件事。为此,宗主他老人家还发了好一顿脾气,可怜了那些弟子们,白白吃了一顿苦头。”说起这件事,崔靖的眼里有无奈地苦笑,他看着谢霖舟平静的脸色,第一次觉得这个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年轻人是这样的陌生而遥远,就连他黑眸里的笑意和温柔都是如此的无可琢磨,有些人虽然一开始就是彼此接近,然而,却在阴影中相隔着一生都无法接近的距离。
“宗主他脾气一向不好,还请崔先生多担待些。”谢霖舟也不由得苦笑了了一下,似是头疼般地摇了摇头,“继位宗主这一事,以后莫要再提了,我无心继承星宿宗宗主之位,这件事想必崔先生从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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