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提过一旁的水壶，高冲入烫好的茶壶内，顶级雪芽溢出丝缕清透淡雅的茶香。她将壶盖盖好为二人各倒半杯，将余茶倒出，复又冲泡一遍方将茶杯斟满。
皇蛾举杯细观，见骨白瓷杯内嫩绿汤色明澈鲜亮，她低头浅啜，只觉入口鲜嫩醇爽，齿颊生香。
红娘亦饮了一口，才徐徐道，“这西陵莫家，在本朝可能知人甚少，但于前朝，更甚至是往前两百余年可是名满天下的名门望族。据传，莫家历代家主皆是文可安邦，武可定国之人，族内更是文人学士、勇猛武将辈出，颇受世人的推崇。前朝历代太子太傅皆是出自莫家，甚而至于莫家家主的地位在世人眼里一度贵比帝王。”
“哦？”皇蛾诧道，“如此地位，不得帝王忌惮么？”
“这正是莫家处世的聪明之处，莫家家规有言，莫家历代家主不得参与朝政，而莫家人若要出世除太子太傅一职外，便一律除去莫家家姓，逐出家门。而莫家也确实说到做到，所以两百余年虽有莫家人入朝为官，但确实未再与其联络，直至死去都不得再入族谱。而莫家本家只是专注于开办学堂，桃李满天下。历任帝王见莫家人既无威胁，又有辅佐之功，便对其听之任之了。”
“如此鼎盛世家，怎么在本朝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皇蛾继续问道。
红娘轻摇纱扇继续道，“那就要说到莫家最后一任家主莫钰笙了，你也知道这世上再鼎盛的世家也终有覆灭之时，而莫家亦然，那时莫家已经逐渐走向衰落人心涣散，而莫钰笙便出生在如此环境之中。当时莫家人曾言莫钰笙乃是莫家百年不遇之奇才，才满十岁便在文斗会上拔得头筹，方及弱冠更是被推为家主，只可惜天妒英才、早慧必定多夭，莫钰笙便是如此，听闻他从小体弱多病，需常年服药，犯病之时甚至连路都走不了，后来始帝建朝他便带领莫家归隐西陵了。不过，据野史所撰，他与始帝亲如兄弟，更是有从龙之功，至于最后为何归隐确是个谜。”
红娘将扇放下，为二人杯内斟满，又道，“不过，他于建国有功应是真的，否则始帝登基以后，这满天下与国姓有同字同音的人家全改了去，怎他莫家不怕？怎始帝亦听之任之？恐怕这大雍，除了他西陵莫家，再无人敢姓这个音了。”
红娘睨了皇蛾一眼，媚眼含笑道，“至于之后的事情，以莫家的能耐既要归隐，这世上便没几人能查得到。不过你让我查的这个莫郁离必定是莫家后人无疑，他的事倒是查到了一些，只是不知你又是如何识得他的呢？”
皇蛾见红娘笑的眼角斜飞，樱唇勾起满含调笑，无奈道，“我与莫郁离乃是相识于西疆，三年前你与我传信道西疆外或有幻族踪迹，我便立刻启程只身前往。那年我修习寒冰决正值第五重，体内寒气无法自控，日日如坠冰窖。可是要我回转，我又甚是不甘心，果不其然方及西疆我便晕在了茫茫沙漠之中。”
红娘渐敛起笑意，满面担忧望向皇蛾，“我自是记得，后来呢？”
皇蛾对红娘安抚一笑，继续道，“晕倒前，我望着一望无际的沙漠以为自己将要葬身于此，可幸的是正好路遇一对老夫妇，那对老夫妇每年自河道换取盐巴，那日他们返回部族正好见我晕倒在地，便好心救了我将我驼回他们部族。”
“可是他们救了我，却也惹来了灾难。”皇蛾突然停顿下来，忘着桌上跳跃的火烛面有悲戚，许久才继续说道，“他们所在部族不过二十余户，人口不过百来人，因靠近绿洲，常年受到周围强大部族的掠夺。我那时醒来发觉自己体内真气紊乱，而族内之人又淳朴友善，便想先在此逗留一段时间待冲破第六重功法再做打算。未曾想第五日就碰到外来部族前来掳掠少女，我本不欲生事，却见那些蛮子四处烧杀，只得现身将其杀退。但当时我功力未复，留了活口，也因此埋下了祸患。”
见皇蛾情绪不稳，红娘伸手握住她，入手冰凉滑腻，竟已冷汗津津。
皇蛾摇了摇头，继续道，“我也因功力损耗过度而再次晕了过去，待夜里我醒来见那老妇人坐于我床边，她唤我快走并将准备好的干饼肉干塞到我怀里，拉我出毡帐说今日来过的部族是附近最野蛮的部族，他们茹毛饮血凶狠异常，甚至还烹食婴孩，让我快离开这里。正在这时，只见烟尘滚滚，大批人马来袭，我功力尽失，眼见着他们闯进部族，将族内之人尽数杀光，也包括那一对老夫妇。”
红娘只觉握住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将热茶递给皇蛾，见她喝了一口，平复了下心情继续道，“而我则被生擒捆送回他们部族。路上听闻他们是要将我献给族长，所以只是将我捆在骆驼上，因此未受损害。我假意受他们所困，暗中调整气息。如此行了一日，直到傍晚才到达目的地。他们拉着我到主账去见族长，我趁机迷惑族长得以独自留在主账冲击第六重寒冰决，可时间短暂，我强冲之下走火入魔，留待最后一丝清明将那伙人屠尽，晕倒之前便见莫郁离破空而来，是他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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