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多合算!为什么我一直没想到呢?’赵瑜踏住弓臂前的铁环脚蹬,试着给重弩上弦,若无其事地随口道:“不是不用知会,是不能知会。莫须有的事谁会相信,至少得有证据。昨天我不是已经派人去莆田了吗?等他们回来就能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了。”
“从这里去莆田,一来一回再加调查至少得一个半月,万一郑家真有什么阴谋,会不会来不及?”
‘正是要拖延时日。’昌国不乱,赵瑜就没机会把人带走,眼见着寨里兴旺发达,谁会跟着他去陌生的海外?有长远目光的,寨里可没几人。清喝一声,赵瑜猛一使力,把弩弦扣在牙发上,一边回道:“大哥的婚事在明年的二月初二,只要在那之前找到证据就不算迟。”他把弩弓递给赵武,“来,再试一箭,射个远的。”
赵武应诺,接过神臂弓,仰头巡天。一只黑鹭,在散碎的云层映衬下,分外惹眼。他举起弩,把黑鹭的身影收入望山,右手食指使力,扣下了牙发。
大观三年十一月十一日,辛亥。【西元1109年12月4日】
“二郎!”随着一声唤,赵一拐一拐地走进书房。
赵瑜放下笔,问道:“何事?”
赵看看桌案上铺开的纸笺,眉头便是一皱,反问道:“可是要给大当家写信?”
“是啊,郑家的阴谋当然得通知爹爹。”
派去莆田郑家老巢的探于今晨回港。据那探回报,他在郑家的庄周围守了几日,发现庄空空落落,壮丁极少,老弱妇孺却多,且郑、郑庆、郑广等头领都不见踪影。不但如此,庄内也不见喜气,丝毫没有女儿要出嫁的样。
而从本岛上传来的消息,郑家大娘不须赵瑾去亲迎,也不用浪港另派人手,郑家会在十二月初,直接把女儿送到昌国城。过了年后,便与赵瑾成婚。
‘正常情况下,该让女儿在家过了元旦罢?’但按郑家的说法,是防止在海上有意外,会耽搁好日。只是定婚期的本就是郑家,现在又拍耽误时间,这摆明了有阴谋。
赵急道:“可是大当家和大郎绝不会信!如果惹怒了大当家,大郎再一撺掇,把二郎你在衢山的职司抹了怎么办?赵曰前日被大郎提拔做衢山校尉,已经对岛上的事开始指手画脚了,如果二郎你去职,他便是岛上的头领。到时可就无法收拾了。”
“那赵曰,你让武兄弟安排人盯着,一个村货,玩不出花样。至于这信……”赵瑜笑笑,有些惨然:“我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这也算是我做儿、做弟弟的最后一份心意了。”
按赵瑜的推算,郑家动手的日,不可能是婚期——二月初二离郑家上岛有两个月,间保不准会出意外;也不可能上岛便动手——就算以送女儿为借口,郑家能登岛的也不会超过百五十人,除去使娘、婆,其能动手的汉也就一百出头,凭这点人手,不把县内情探清,只怕刚起事,就会被镇压;只可能是过年的那几日,尤其是除夕——当日人心散,而且赵瑜、赵琦都会在那时回昌国,到时可以把赵家一网打尽。浪港寨便是一年前的除夕,偷袭占据昌国,如果能在一年后同一时间用同一种手段把昌国收复,不但是对浪港海盗的讽刺,也是向官家卖好的表示。
不过赵瑜并不打算让郑家如愿以偿,他也不想回昌国,所以他这封信必须写。而对赵说的话,只是不想显得自己狼心狗肺,故作姿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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