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保老当益壮,不让廉颇。金虏一来,东京城里的官家、相公还不都指望少保来救?”
种道看了一眼出言宽慰他的那名亲兵,摇头笑了笑。他是儒门弟,身边的亲兵耳濡目染,也跟着读过几本书的,说起话来,都是有几分气。
支着望台上的扶手,种师道放眼远眺,围地貌尽收眼底。他身后就是牟县城,金人肆虐后的残断壁仍历历在目。正午时分,拥有上千户民居的大县城,竟然只有百多道炊烟。方圆七里的县城内,满是一条条、一块块燃烧殆尽后的黑迹。往东看去,数里外的板桥驿旁一片炭黑,那就是被烧毁的板桥大仓。而就在北面不远处,便是汉末时袁曹两家那场扯动天下变局的大战——官渡。
尽管魏武旧日扎营的地已然化为农田,但当年以一万破十万的战绩照样名传千古。官渡一役,曹军大破袁绍,从而奠定了魏国一统北方的基础。而如今他屯兵于牟,就知道是否能讨个吉利了。
遥想当年,魏武虽不能一统天下,但他北定乌桓的功绩,犹能让后人赞颂。如今汉末盘踞辽东的乌桓已被女真代替,就不知道谁可如魏武帝一般,能犁庭扫穴,直捣敌巢。
在望楼上,种师道忆古思今。而寨门处,却突然起了骚动。两骑快马沿着官道冲了过来,停在了拦寨门外的鹿角前,高声喊着。隔着一两百步的距离,种师道听不清两名骑手到底喊了些什么。只看见守门兵一起冲出来忙着将鹿角移开,放两人入寨,直奔主帐而去。
“终于回来了!”种师道微笑着轻声念叨。他已是老眼昏花,不可能看得清百多步外人的长相,但跑在前面的那匹~肥体壮的河西骏马——乌云盖雪,却是他送给侄儿种洌的。
种师道下了望台,就在台下侯着。种洌在主帐那里稍作停留,问清种师道的去向,便直奔而来。他身后跟着同时回来的同伴,一名尺多高、膀大腰圆的军汉。那军汉武官装束,相貌本是不差,浓眉大眼,鼻高嘴阔,可惜面上有块占了半边脸的青色胎记弄出个阴阳丑脸。种师道并不认识此人,心里还在琢磨是不是王襄那里派来的信使,却没有发现侄儿脸上掩不住的悲色和未干的泪痕。
“大伯!大伯!”种洌走到种师道身前,一下仆倒在地,伏地痛哭,“父亲他……”
方才种师道看到侄儿平安回来心欣喜,却没注意他的装束。等种在身前跪下,才发现他头盔上的红缨不见了,身后的红锦披风也脱了,腰间御赐的金带更是不见踪影身上下,连件光鲜的饰物都没了。看到侄儿做如此打扮,种师道的心抖了起来,难不成二弟那里出了什么事
老将军的双唇不住颤抖:“说!二弟……你爹究竟怎么了?!”
“父亲……”种洌抽噎着,近四十岁的人哭得跟个孩一样,“父亲在太原城外战死了!”
“……是吗?连二弟也不在了?”没听到噩耗之前,种师道的身都在抖着,但听到噩耗之后,声音却变得异常的平静“你堂伯【种朴】也是死在战场上,种家的男儿有一半都是战殁。你爹能马革裹尸,总比你伯祖正公【种谔】壮志未酬、病死于床榻上要好!”
迫着侄儿站起身,种师道问道:“究竟是怎么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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