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之为何迟了这许多日?”元稹说完意识到不妥,正要出言描补,季九急急截住道。
“路经山南西道时,听闻百姓有税外之税,检勘文书时耽搁了些时日。”元稹松了一口气,他刚才夸季九好看是无心之语,若是寻常男子也罢了,但宫里的中贵人却向来忌讳。
自玄宗皇帝起,中使便极受倚重。除了沿袭前朝,充作后宫仆役外,还有不少中使执掌权柄。譬如眼前的季中使,是代天子监军,左右神策军完全掌握在中使手中,即便是边防驻军,也会派遣中使前往监察。中使除监军外,还奉命传达皇帝诏令,有些中贵人借宣旨之便敛财无数,官员若犯了错,皇帝惩治也多经中使之手。
朝廷官员近两万,作为皇帝的耳目,中使约有七千之数。多数中使是年幼入宫,也有一些是因罪受刑。中使因是残躯,凡事都比别人避忌些。有的中贵人阴阳怪气,说不准哪句话就得罪了。有的中贵人举止粗犷,生怕别人看出一丝阴柔女气。
宫里的中贵人常年伺候后妃,大都涂脂抹粉,举止妖娆,素来为朝官轻视,夸好看不对,夸不好看也不对。
元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之下冒出那一句来,幸得季中使不计较。他心中一动,想起去时在青山驿,那孀妇死活不肯和季中使同住。
“微之也忒操心了,这么一来百姓是舒坦了,可东川节度使,山南节度使,微之不怕得罪他们么?”季九哼了一声道。
“朝廷派官员出镇地方,不是让他们为祸百姓的,事有不法自当查处。岂能因害怕得罪藩镇就置之不理?”元稹反诘道。
“我知微之有济世之志,但也要顾忌时机。”现下正是藩镇猖獗时,微之此番得罪的可不仅仅是东川和山南的节度使。
“修身不言命,谋道不择时。难道命运不好就不用努力上进?时机不对就可以不追求世道正义?修身处世,一诚之外更无余事。我得裴相公看重,奉命出使东川,自当竭尽全力报效君王,岂能因着顾忌妻儿俸禄,而尸位素餐罔顾百姓?”元稹听后颇不悦,起身正色道。
“话虽如此说,微之不怕奸人谗言,身遭贬黜么?”
“剑折有寸利,镜破有片明,吾自为御
史以来,效志无避祸之心,临事有致命之志。使君不必多劝。”元稹直接拉开房门道。
罢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季九也愤愤起身,回房后犹自怒气难遏。元稹你心怀天下,忠君爱民,可过刚易折,不就劝你多爱惜自己,反倒白生了一回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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