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空城(6)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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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她依旧没有放开搀扶着谢霖舟的手,反而将他护在了身后,依旧用冷定而戒备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女医者,“我如何能信你的话。”

        “信或不信,全在姑娘一念之间,你或许可以不相信我,但是这位公子的伤势容不得在耽误下去了。看得出来,你非常在意他,否则不会一直握着他的手。”女子的目光四处躲闪着,似乎不敢与云歌凌厉的目光对视,却依旧将心里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一语成谶,这番话令一向泼辣的少女微微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只能勉强站立的谢霖舟心,里陡然生出了恐惧的感觉,能够相信她么?如今自己与谢霖舟都已经身负重伤,在这空无一人只有活尸蔓延的城镇中如同是漂流在大海上的浮木,无所依靠,而若不是因为自己的轻敌和大意,他有怎么会遇到如今的险境。

        “我相信你。方才是我情绪太过激动,抱歉。”想到此处,云歌眼神微微一黯,终于将谢霖舟交到了夏侯书的手上,心里却是极度不安——在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将毫无抵抗之力的谢霖舟交到她的手上,真的不会有什么闪失?

        她沉默着,迟疑不定,却忽然感觉到对方捏了捏自己的手背,她一抬头,便看见那张毫无血色,却依旧气度从容的脸,那一双黑如点漆的眸子里泛起了从不曾有过的深意——难道,他在告诉自己不用担心么?

        “现在外面十分危险,虽然那些腐尸已经被你暂时击退,但是过不了多久它们又会重新聚集起来。我叫李静柔,你们叫我阿柔就好。”女医者说着,将那扇门从里面一寸寸地拉开,门后似乎有什么机关被启动了,发出沉重的钝响,随着那道门被一点一点地开启,屋内所有的陈列设施都慢慢地清晰了起来——

        看得出这是一间女子的闺房,只有依稀的烛光在案头上微弱地闪动,这间并不大的屋子却布置的十分感情整洁,满屋的草药植物生长的极为繁茂,苍翠如故,显然是被主人精心照料,长势极好,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屋内的一角,只是略微看了一眼,云歌也忍不住惊讶了起来,她认出了其中几株极为名贵的草药,而其中有一株是专门针对猛烈的剧毒。

        当她再次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时,目光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变。

        门再次被关了起来,屋内转腾的芬芳令所有人顿时松懈了下来,云歌靠着座椅的扶手忍不住快要睡过去,一夜的恶战令她心力交瘁,即便有沉阳谷的心法护住了她的心脉她仍旧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每一寸骨骼仿佛都在一分一分地碎裂开来,耳边有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

        年轻的女医者端来一盆干净的清水,将谢霖舟的右手慢慢地抬了起来,当伤口暴露在灯火下时,她听到对方嘴里发出了一声低呼,“怎么会这样严重,尸毒已经侵入他的五脏六腑了么?”

        她说着,急忙用剪刀剪开了他衣袖,当云歌看见那些宛如蕨类一般生长在他身体里的黑色细线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就是在不断加剧侵蚀他生命的剧毒,为什么他伤的这样厉害,却非要硬生生地忍着一句也不说。

        “他、怎么样,是不是以后再也拿不了剑了。”云歌眼眶一热,她死咬着嘴唇,压制住快要漫出胸口的痛苦,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床榻上的男子已经沉沉睡去,他的脸依旧宛如璞玉一样温润清俊,脸颊上却毫无生气,白的几乎能看到他皮肤下暴露的青筋,无数纵横交错的黑色丝线争先恐后地从伤口上涌向他的脖颈,一步一步地蚕食着他的生命。

        “啊。姑娘你、你这是怎么了。”端来一盆清水从后堂走来的女医者一撩起帐子便看见已经哭红了眼睛的云歌,她急急忙忙地翻出一块干净的手绢来递了过去,然而云歌只是脸色疲倦地摇了摇头,“他是不是伤的很厉害,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怎么可能这样.......。”

        她自言自语般低喃喃,忽然脸色一白,蓦然间吐出一口血来。

        “你的伤势也很严重,快坐下,让我替你封住心脉。”一旁的女医者看到云歌如此惨白的脸色也是一时间乱了心神,她的手指在银针上四处拨弄,挑选良久,才颤抖地将一根银针刺入了云歌手臂上的大穴——看着对方如此颓唐的神色,心下顿时明了,眼前的这位女子担心的怕不只是自己的身子。

        “你别哭,这位公子虽然伤势严重,但万幸的是尸毒还没有入脑,我方才已经用银针替他封住了毒,暂缓毒性的发作,我竭尽所能也只是拖延这一时半刻。净月山城的蛊毒太过凶猛,我所培育出来的这几株紫草也只能勉强压制住毒性而已。”帮云歌施完针,女医者的额头上也早已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转过身看着已经倚着门栏睡着的夏侯书,想起自己方才在阁楼上观望的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仍是心有余悸——眼前的这一男一女样貌脱俗,清俊不凡,看上去皆有贵族俊雅之相,尤其是这位躺在病床上的青年,即便毒性已经开始侵蚀到他的五脏六腑,然而自始至终,他却从不曾发出一声呻吟,就连自己方才用小刀慢慢地刮去他伤口上的腐肉时,他也只是咬紧着牙关一声不吭,生怕自己一个无心的举动,便会给眼前的这位医者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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