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这话，穆永元抬头，眼神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别人，语气像极了在怀念一个故人：“她倨傲惯了，即便真的后悔，怕是也不会说出来。”
这时候金凝几乎可以完全肯定，穆永元口中那个人就是她自己了！金凝忍住笑意，心想他倒是很了解，她向来嘴硬，便是错了也要说是对的，况且前世的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爱慕者不胜枚举，哪有人会站出来指责她错了呢！这便愈加使她骄横了起来。现在想来，果然是年少轻狂，行事太过高调了呀！
她接着套话：“既然君侯先前是守礼之人，为何如今能对我说出不要低看了自己这种话呢？”
穆永元端起一杯玉露酒，仰头一饮而尽：“这话是别人对我说的。”
金凝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没对他说过这句话，那或许是瑞娆或者阿铄、陶堰他们吧，不过以阿铄的性子，倒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肉麻话来的人。难不成是陶堰，他倒是有可能会说。“这人对君侯很重要吗？”金凝倒也不是好奇这人是谁，不过顺口问问，他若是说了便解答她的困惑，他若是不说她大概隔日便也忘了。
本就不抱期待的金凝却得到了穆永元的回答：“他是我师傅，教会我如何行军打仗，如何在厮杀的战场活下来，如何在尔虞我诈的朝堂步步为营，于我而言，他的存在如兄如父。也是他让我明白，人没有贵贱之分，出身并不能决定成就。”
金凝没想到，一个简单的问题却引起了这些沉重的回答，穆永元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越发蒙上了一层晦暗的阴影，他的父亲虽是晋国大将军，但年幼丧父的他仍是从军营底层开始摸爬滚打、一步一步往上爬才走到如今的位置，想必他对于高低贵贱之分的感受，比她这个长公主要深刻得多。
眼看气氛沉默了下去，金凝害怕一沉默下来，穆永元就会想到春宵的事，只好胡乱起话头，只可惜她起话头的本事实在不怎么样：“都说君侯从不留女子在府上，为何偏偏应下我？”
话刚问出口，金凝就后悔得想咬自己的舌头：这是生怕他想不起来春宵的事吗！
穆永元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不尝尝玉露酒吗？”
其实金凝早就闻出来他拎过来的是两坛玉露酒，但既然他先前说自己不喜欢喝，为什么要拎过来？在王宫中长大的金凝早就学会多留一个心眼，自然没有事先将她闻出玉露酒的事情说出来，直到穆永元开口，她才顺势装作惊讶的样子：“这就是玉露酒？”说着端起酒盏浅尝了一小口，“醇香甘甜，很是美味，君侯为何不喜欢？”
穆永元的眼神一直紧紧盯着金凝，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小动作，不管是她说话的语气，还是她端起酒盏喝酒的样子，目光灼热得仿佛能在金凝脸上戳出一个大窟窿来。金凝心里却觉得有些气不过，她居然在穆永元面前漏了怯！哪怕他并不知道这一切，但金凝也不允许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虽然小心思多多，但表面上金凝还扮演懵懂年少的纯真的少女，假装没有看出穆永元面色背后的惊涛骇浪，直视着他的眼睛回望了过去。
穆永元脸色变了又变，说出的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至于原由，不如由你自己去探知吧。”
不就是因为我喜欢，你非要跟我作对，才说自己不喜欢的嘛！
金凝心想：或许他是真的不喜欢，但这不可避免会有她的影响。但看到穆永元并没有揪着春宵的事，金凝是怎么也不敢再往回说了，一时之间，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尴尬得金凝只好用不断喝酒来缓解这份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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