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牙起身紧紧抱住辛济，失声痛哭了起来，边哭边道：“我爹本是江州的一名捕头，一时贪念，私藏了一百两本应该充公的银子，被流放到了这里。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就羞愧难当，自杀了。我娘当年被判为从犯，没有川西司寇府允许，不能离开我爹的流放地。十年前，咱们县衙的一名捕快找到我娘，答应安排我到这当差，监视周边各村寨。我还没来得及赴任，你就接任了这里的驿丞，又想招个驿卒。我就顺水推舟进了驿站。到了驿站不过一个月，那捕快又找到我，说是大司寇府有令，让我每隔半个月将你的一举一动，汇报至大司寇府。这些年来，我半个月回家一趟，除了去看我娘之外，就是在做这些。咱们第一次犯事，我很害怕，犹豫了许久，下不定决心，最终，我因为恐惧，还是汇报给大司寇府。后来见不管是咱们川西司寇府，还是府县衙门，都没有追究，我才逐渐放下心来。我承认，我将咱们犯下的事，责任都推到了你身上。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说完，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哭得更是伤心。
辛济沉默许久，见他痛哭流涕模样，心中终归有些不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唉，过去就过去了。你不过做了你不得不做的事罢了，我又怎么可能会怪你呢？”说完，又是一笑：“你将责任推给我，本就没有什么错，用不着自责。”
大牙见他这样说，也稍稍心安，擦了擦眼泪，道：“老大，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密探的？”
辛济叹了口气，笑道：“外地人谁愿意一直待在川西这种鬼地方受罪。你不是川西本地人，却又不能自由离开，自是被发配来的。我们相识时，你虽然不足二十岁，但已经在这里生活十多年了，因此被流放至此，不会是因为你自身的缘故。驿站虽小，毕竟也是官家之地。你作为犯官之后，是不应当有机会到这里当差的。”扭头看了看一直坐在门槛上脸色煞白、沉默不语的小郭，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本不应该留在这里陪着我们等死的。”
小郭眼圈一红，忍不住落下泪来，轻轻摇了摇头，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辛济又是一叹，缓缓坐在了他身边，道：“司寇府对大牙并不信任的，但对你则是十足的信任。”悠悠一叹，道：“大司寇那晚看似让我选择一个人给他的大弟子送信，其实知道我找的一定是你。大司寇真是高明，做事更是滴水不漏，一步一步将我引入瓮中的同时，又能不动声色之间，就让你与大司寇府搭上了线。”
小郭这时候早已经泪流满面了，痛苦至极，轻轻地点了点头，但却什么也没有说。
辛济又是一叹，道：“那封信当然也并没有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只是让贾大人知道你的身份，让他从你那里探知我的底细。你果然不负众望，当天晚上，我就被大司寇揪了出来。”
小郭哭得更是伤心，将头埋入掌中，道：“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
辛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其实我只要静下心来想一想，不难发现其中的破绽。你不过是个小小的驿卒，贾大人为何要让你带话？那四个字可是非同小可，如果不是完全信任你，是难以想象的。大司寇同样如此。那么多护卫、圣州弟子，为何要选择驿卒去送什么信？真有什么要吩咐贾大人，将他叫入驿站不过是眨眼间的事，为什么要那么麻烦？”
小郭擦了擦眼泪，这才道：“我本是大司寇府的一名后备的护卫，随六扇门捕快缉凶时，失手杀了一名无辜百姓。为了隐瞒过失，我又伪造证据，装作那人是自杀。事情暴露，犯了大错，被流放到了这里。在我离开圣州之前，川西司主事命我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如实汇报给他。开始的时候，我以为立了功，只要过了一两年，就可以回去了，但却没有想到的是，一待就是十年。一年又一年，我早已经断了能重回大司寇府的念想了。大司寇离开时，命一名护卫私下找到我，允诺我可以跟着他们一起离开。这句话我足足等了十年，但真的等到了，我才发现，我根本就做不到，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深处险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继续留在这里受苦受累。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会出卖兄弟换来自由之身。我做不到。”说完，已经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辛济有些感动，搂了搂他的肩膀，眼圈也是红了，含泪笑道：“我相信你的话，你说的每一个句我都相信。”
天虽然黑了，但距离太阳再次升起，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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