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长生闻言大为吃惊,他从未曾料想,原来丹臻竟然把此事当了真。然而,长生当时真有那么一丁点心动,能够进显亲王府里的家班,听上去声名光鲜感与职业稳定性十足。不过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戏班将来命运,长生绝不会擅自拿主意,他心底里隐隐觉得事不可为。
戚长生回去后便把显亲王府家班之事告诉了师傅,秦三郎立刻坚决反对,要长生回绝王府的提议,以后都不准再谈及此事。当时秦三郎言辞说得又独断、又严厉,不留一丝一毫商量余地。师傅这种专断独纲的态度,难免激起长生心里的抵触情绪,别扭了好几天。
后来长生心里也曾闪现过一个念头,还不如不和师傅商量,直接去显亲王府家班得了。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即过,长生知道师傅从小把他从乡下领出来,精心栽培他,一字一句教导他,现在他是戏班里挑大梁的当家正旦,倘若自己离开【三也班】去了显亲王府家班,离开师傅和那么多师兄弟,无论是良心还是道义上都说过不去,何况十年养育之恩绝非朝夕。
长生也能明白秦三郎的担心,显亲王府家班里仅仅只有十个名额,可是【三也班】上从正角下到打杂、老老少少二三十口人,可怎生安置?如何能够弃他们大家于不顾?
秦三郎郁郁沉闷了几日,终于寻到一个时机,同爱徒戚长生私下里长谈一番。长生听完师傅说话,便彻底断了去显亲王府家班、甚至是任何一个私人家班的念头。
秦三郎给戚长生讲了一个故事:
“长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个戏班取名为【三也班】吗?因为我叫秦三郎,而我曾经还有过一个师弟,他最擅长扮演正旦和小旦,他的艺名和他的声音一样好听,叫做花也惜。秦三郎和花也惜都是被师傅收留的孤儿,他们俩曾是一对最要好师兄弟。”
“那时候,也惜厌倦了日日跑街搭台,东奔西走、去各家各府轮番唱堂会的日,所以他最终选择加入了一个长洲很有名的士大夫家班,我也随着他一起去了。可是最终,也惜死在长洲那里,而我的腿被打残废,永远不能再登台唱戏了。”
“那些所谓名门望族里,见不得人的勾当其实甚多,绝对不止唱戏吟词、弹琴听曲这般简单。平日得闲时我曾喜欢过一个小丫鬟,因为关心旁的事情,便没有留意到也惜有何异样。等我无意间发现也惜有段时间非常开心,便问他怎么了,也惜同我说他有了心上人。”
“后来等我得知,同也惜相好的那个人,竟然是那家大少爷时,却是也惜被那家大少奶奶带领着一群凶悍的仆妇和小厮,把也惜从一名被强暴的婢女房里给绑了出来。然后不容也惜分辨,就是一顿狠厉毒打。那家大少爷至始至终都没有站出来说过一句话。”
“我并不知道这事故的其情由,只能默默地照顾也惜,他几乎两个多月都下不得床。等也惜伤势才略微养好一些,主家便吩咐我们精心准备给请来的贵宾演出。”
“那一日,上门贵宾正是士大夫的顶头上司,那人偏偏嗜好南风,直接看上了也惜。结果,也惜被主家当作礼物,直接送给了那宾客。我气愤不过想要追上去阻拦,却被主家的家丁们抓住。我和也惜、我们虽然是家班里的伶人,其实也只是在官府登记入册的奴婢身份,只要主家愿意,想打想杀、想卖想送……,还不是一念之间?生死皆不由己。”
“也惜因见那位往日曾经与他海誓山盟、甜言蜜语的大少爷,也是一脸毫不在意的表情,终于心灰意冷也不挣扎,便被那个上司带走了。我趁夜里无人看守时逃离主家,想要去救回也惜,却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终于有一回,我翻墙跳到那上司府邸里,找到也惜时,他正被那人糟蹋。我气愤不过,冲上去想待救下也惜,却被那家下人直接抓住,当作小偷打断了腿丢到了大街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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