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党派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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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檐戏日凌绝顶,银蛇探海醉灵泉,茅山的秋天遍野镶缤红枫黄,白杏的香气在林间萦绕。康熙遥望半山腰那处山庄,心澎湃起伏,现下已把卫良懿安顿好,横亘心里这一桩头等事才算稳妥,伺候的宫人侍从、接生稳婆、奶母都提前预备下,只等来年满日罢了,但愿到时母平安。这几个月以来,康熙身边的大事小情,仿佛舞台帷幕开开合合,烦扰忡忡,能让她离那纷乱远些,也更放心。

        五月初三日,适逢皇太千秋节,却也是胤礽生母仁孝皇后去世周年之际。四月初,内务府即奏请皇帝如何规制庆贺皇太千秋,康熙听从了太皇太后、皇太后建议,打算安排胤礽前往仁孝皇后陵寝为其生母致祭,以尽孝道。当时领侍卫内大臣噶布喇、内大臣索额图、公主额驸一等公心裕等人俱上了折请往护送皇太陪祭,旁人关系远碍自然不来争功。康熙思虑几日,定下了内大臣索额图随行。

        索额图领下这项差使,把照顾皇太千秋出行的任务作为头等大事,且认真草拟了出行规程的奏折上呈给皇帝。索额图在奏折提出,皇太的服饰以及行驾仪驻应使用正黄色,沿途百官恭送礼迎皇太,要行二拜叩的礼节……,诸如此类细节安排。

        索额图制定的有关皇太坐卧出行的规制与皇帝几近相似,皇帝御用的颜色是明黄色,百官对皇帝的礼节是三拜叩等等……,在效忠皇太方面,索额图的确表现出了极大的维护和忠诚。

        然而康熙一见之下,很不高兴。他身为帝国皇帝,唯我独尊的信念虽然不至于深入骨髓,然而把一个年仅周岁、尚不识字的小娃娃推上如此崇敬的高度,康熙心的忧惧可想而知。康熙与胤礽朝夕相处,心喜爱之情渐增,但是把一小屁孩抬举到国家领导者的举动,只有古代皇嗣传承能干出来,康熙想想也要嗤之以鼻。同治、光绪、溥仪都从开裆裤开始上位,当了一辈傀儡,幸好康熙当年已经是小学生了。

        所谓严酷纷乱的党争党附,也是起因皇帝意志表达的模糊,才容许了那种猜疑的思潮逐渐萌芽,结出了妖冶的果实。然而即使到现在,康熙也并没有一个明确概念,要使得这个国家如何发展才是符合社会进程的;究竟要培养并选择一些怎样的继承人,才能对整个国家的前进是有利的;何况社会大趋势又不纯以个人意志可转移的,。

        这诸多问题并不能朝夕可解,或许需要几十年筹划才有轮廓呈现。康熙此时尚不能决断,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康熙绝对不会给臣一种错觉,他也不希望臣们还在皇帝盛年之时,就站队投机效忠,就开始犹疑不定。这种派系政治,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康熙不见得一辈都会恋栈皇权皇位,但是他知道除了自己,那些阿哥党接替人恐怕还比不上他有点真知灼见。除非康熙自己想要在五十岁时,主动提前退休。否则,谁也不能赶他下野。

        康熙斩钉截铁,否决了索额图的提议,但是康熙并没有驳了索额图颜面,只是又兼派内大臣佟国维,协助索额图一同辅佐皇太祭祀。索额图心却有些讳忌,佟国维乃是贵妃娘娘亲父、四阿哥外祖,此举不能不说是一种变相的监视。

        索额图当日回去就病倒了,也不知他是真病假病。康熙听太医院探诊御医回报,称索相是积郁于心,外感风邪所致。三日后,索额图病愈递上了奏折,想要辞去内相的职务,然而康熙还未曾想好如何批复呢,领侍卫内大臣噶布喇也病倒了。

        噶布喇确实有一把年纪,然而康熙因他年长且性格稳重,地位显赫,是以一直倚为心腹重用。但岁月终究不饶人,心有了担责却禁不得压力,一急之下果真病了。

        康熙御驾亲自前去探望老噶,瞧他朝夕间苍老脸孔上,布满了年迈憔悴的枯色,心于是不忍,好言宽慰几句叮嘱他安心养病,又厚赏了许多珍贵补品药材。噶布喇于病榻前颤颤巍巍,主动向皇帝提出,愿交卸了肩上负责的领侍卫内大臣职衔。康熙长叹一声,只得应允,心只道:却不是我存心逼他。可是外人眼又怎会理解,其实皇帝并不是故意使人寒心呢?

        康熙辗转一想,近身首席警卫安保总管的位置出了空缺,总得安排人选补上。领侍卫内大臣掌领的近身侍卫和亲军营,日常负责贴身保护皇帝和宿卫皇宫大内,亦称郎卫。所有人员都是由皇帝直属的正黄、镶黄、正白上三旗,满族和蒙族人挑选的精锐充任。

        这个官职相当要紧,统领调派的都是皇帝最亲信人员。能力强不强倒在其次,首要乃是有忠君之心。稍有不慎,这个职位的调动能直接威胁到皇帝人身安全。据小道传,康熙皇帝临死那会儿,便由领侍卫内大臣联合门提督一起,封锁了畅春园内外消息的传递,想从龙的臣给雍亲王披上一件皇袍加身,四阿哥胤禛便上位成了名正言顺的雍正皇帝。此事kao不kao谱儿暂且不管,但凡皇帝头脑清醒时,这首席侍卫总长的头儿,就连皇帝亲生的儿也不准偏心拥护的。

        康熙想了半天,只有佟国维吧,好歹他也是自己嫡亲岳父,总不可能害了亲女婿。他们全家荣耀,都系在皇帝身上呢。纵然皇帝旦有危急,佟氏和皇太间到底还远着一层关系,不及老索嫌隙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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