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一次一旦开了头，日后可就不是《幼学琼林》，而很可能是《自然》了。可韩冈现在仅仅是加考一些常识，而且内容又不似经义那般争议不断，有实验为证，根本挑不出错来。实在让人没办法付出巨大的代价去阻止。
章惇起身，推开门，走到院。
夏日夜晚的星空，似乎也不如过去明亮了。而理应横贯天空的星河，则暗淡的几乎看不清了。
冬日烟雾满城的生活，章惇已经习惯了，但如今就连夏天，只要不刮风，天空便也仿佛是蒙了一层薄纱。
京城北郊的钢铁工坊和铁器工坊，即是强国之本，也是京城军民对川贝、枇杷等清咽止咳润肺类药材需求大增的祸源。
国每个月产生的钢铁，是十年前一年的产量，而质量更胜一筹。巨大的水锤更是让各色兵器和农具流水一般的生产，据韩冈声称，一旦蒸汽机被发明和投入使用，铁器厂能够改以蒸汽为动力，蒸汽锤能够更加简单将钢铁打造成型——这不仅仅是韩冈在朝堂上亲口所说，更是《域游记》里面所描述的未来。
这就是气学和韩冈带来的变化。管理工坊技术的官员，已经全数成了气学的门徒。韩冈甚至能给那些工匠弟一个身份，只要他们去学习气学的知识，而不是去学习三经新义。而通过几年的学习和历练，那些工匠弟的技术甚至超过了他们父兄。
气学的势力就这么一天天的膨胀，只是在朝堂上，一时还看不出来。
章惇不在乎新学的颓势和气学的扩张，新学并不是他的心血，自不是他的新学，可看着韩冈如此有耐心的将新党的根基一点点的刨开，作为对手，这实在是一桩很让人气闷的事。
《自然》的数理问题，章惇看得头晕脑胀，那些用甲骨的生僻字符，充作所谓的代数符号，简直像天书一样让人费解。如果韩冈在进士科加考天元术……不，就是给出半径，要让人去计算球的体积，不懂得计算公式，有几个人能做出来？
王安石当年直接从进士科礼部试入手，说动先帝，一举将诗赋改成了经义。
而韩冈不如王安石那般激进。先从殿试和考试方法着手，再增加诸科内容，一点点的进行改变。即使现在，也没有贸然做出将经义内容由新学改成气学。只是加考，只是百分制，却是坚定一步一步动摇新学的根基，最后，自然是顺利成章的彻底改变。
章惇望着黯淡的圆月，他已经切身体会到了，当年王安石为什么要与韩冈鱼死网破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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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枢密肯定要跳脚了。”
韩冈的书房，冯从义呵呵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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