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作监的长官,汉时官名便是将作大匠,听人这么说,当然就是指自己是匠人。
李诫看了一眼后便不屑一顾。自家父亲都已经做到了知京兆府,即使自己不是长,也是有荫补在身的。官宦世家的弟,还真有人当自己是工匠?何况农夫之都能做宰相,做到什么官,如今也不看出身。
“他不是进士,可他能经世。在韩相公眼里,这就是经世济用的大才啊。”
这话语带讽刺,玩着谐音的游戏,不过几名官员聚在一起,李诫没能找到究竟是谁说的。
“他姑母嫁出去了吗?”
又是一句戏谑的话语让李诫的脸沉了下来,不再左顾右盼。
他父亲李南公当年曾经被御史们群起而攻,主要原因是因为支持新法,而御史们所用的借口则是李南公的同母亲妹——也就是李诫他的姑母——年过三十都没有出嫁,而李诫的姐妹们都嫁了出去。世风奢靡,如今女出嫁都要丰厚的嫁妆,李南公嫁女不嫁妹,是舍不得嫁妆,私德有亏。
自家长辈的事,李诫不好多说,但原因并不是御史台说得那么简单,不是同一个母亲的姐妹都嫁出去了,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怎么会舍不得嫁妆,而让她寄住在亲戚家里?以李南公的身份,再如何舍不得嫁妆,也比不上他的面重要,更比不上御史台的一份弹章。
但泼上来的脏水,没那么容易洗干净。贼咬一口,入骨三分。李诫也知道,朝廷一说起他的父亲李南公,立刻就会想起那位因为同产兄舍不得嫁妆
而嫁不出去的李家女。
当年在韩冈离开京西都转运使的位置后,就任京西转运副使的李南公,便成为重新划分开来的京西北路转运使,之后又遍历地方,资历已经老得不能再老,可两年前韩冈想推荐李南公担任三司使,却遭到了朝一众大臣的反对,甚至连太后都觉得不合适,后来给了一个宝阁直学士的补偿,被打发到关的京兆府去了。
尽管韩冈让李承之重临三司使的位置,维持了局面,又将反对最力的几位官员都打发到了地方上去,可是李南公经过这番折腾,离开朝堂就越来越远,眼见着年纪往七十走,这辈恐怕也没机会再回去了。
父亲李南公在外任官,长兄李譓过进士,也在外任官——因为做事偏激,为上官弹劾,所以至今没机会回京——李家的门楣,现在只能落在了李诫的身上。至于家旧事,更是只能这么让时间去消磨掉人们的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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