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京撤往江北的过程让人欲哭无泪,我很多能征惯战的弟兄就那样被冰冷的江水吞没;冬天,穿着棉衣游不动,光着身会冷死;那时无数的士兵和老百姓都是抱着块木头就渡江,被淹死的、被冷死的、被鬼汽船撞死的……到了北岸回头一看,长江面上全是浮尸……摘自《祖爷爷的抗战回忆》
日出江花红胜火,日出了,江上的浪花泛着红,不胜火,但像血滚滚长江,东逝的水上飘满了尸体
在昨天最慌乱的时刻,撤退到了江边的守军各部发现他们根本没有可以过江的船只慌乱的士兵,特别是那些水性比较好的士兵,很多人随便找块木板树桩就往江水里跳下去……为了争夺一张可以把人浮起来的木桌,为了一个木盆;惶急落魄的穿着军装的人在江滩上互相撕打,他们浑忘了他们是曾经并肩和侵略者拼命的弟兄江滩上一片凌乱,很多散乱的部队军官都已经无法约束自己的部队,甚至很多军官就指挥自己部队在抢夺,抢夺可以到江北的一线生机
天上是鬼的飞机,越来越多;飞机不断俯冲下来对地上的人群进行扫射,每一次飞机拉起机头都在漫长宽阔的江岸上留下一地的尸体每一次空袭之后,在飞机下活着的人又开始一轮的抢夺,抢夺那些死者曾经拥有的渡江用具和食物
地面上的人是军人,但只有很少几处有序的军队会在遭到空袭时对空射击;大多数杂乱的部队甚至一枪不发默默承受着空打击,只知道拼命寻找可以漂浮的物体,拼命抢夺食物,拼命逃
江面上是鬼的汽艇,横冲直撞地扫荡着那些抱着木头泅渡的官兵,他们用船掀翻那些简易的木排,把它们撞散,甚至懒得用枪汽艇掀起的巨浪翻滚,是落水的国军人无望的挣扎;他们在浪涌间挣扎、在寒冷挣扎、在死亡线上挣扎
不能呼救,江水会灌进嘴里,只要一口就可能把人呛晕不能指望别人相救,每个人都自顾无暇甚至早就不支,碰上谁都会扯住不放只能靠自己,只能全力往江岸的另一边拼命划水……
整一个白天,北渡长江的场面就是国军人被杀戮的场面;漫长的江岸线上,伏满了尸体,怵目的红一滩滩一片片让大地变色沿江的水面密密麻麻是那些被北风吹回来的死在江里的人的尸首,后来要过江的人竟要先从浮尸群越过那些侥幸游到对岸的人,还得面对自己人的杀戮——逃之夭夭的唐生智除了没有通知守挹江门的三十师撤防,也没有解除对岸的警戒部队禁止泅渡者登岸的命令那些体力最好的士兵千辛万苦游到对岸却往往遭到自己人的射杀,重跌回到他们历尽艰辛才游过的滔滔江水里
……从南京撤往江北的过程让人欲哭无泪,我很多能征惯战的弟兄就那样被冰冷的江水吞没;冬天,穿着棉衣游不动,光着身会冷死;那时无数的士兵和老百姓都是抱着块木头就渡江,被淹死的、被冷死的、被鬼汽船撞死的……到了北岸回头一看,长江面上全是浮尸……曹小民尽力的抗争没能改变祖爷爷身历的渡江悲剧,幸好他没亲眼看见,他不知道;否则他一定会怀疑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还有没有意义
比仓惶的军人加绝望的是那些老百姓,有的拖儿带女、有的甚至挑着家禽家畜……他们到了江岸边上的时候就绝望了:连军人都无法过江,谁又会顾得上他们?
在路边不时会看到几个大人带着一群小孩呆呆地含泪定在那里,这个年代的国人生养女都比较多,在逃亡时他们都用箩筐挑着小的拖着大的逃;但是他们的扁担箩筐都被那些穿军服的抢走了,他们甚至无法带着那么多女回家……进退两难的难民一群群挤在一起,目睹着狼狈的军人逃窜;目睹着那些他们原本依赖作为保护的人把他们的禽畜抢去就地烧烤……他们看不到方向、看不到活路、看不到明天……
就在难民群的旁边,一群刚刚夺路赶到的乱兵看到了架在火上烤着的烧鸡,也不问那么多冲上前就抢;原先在这里等待着渡江的一群军人马上迎上去,双方大打出手
“砰”居然动枪了,不是对着天空,而是对着人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倒在地上……
“他*妈狗娘养的,开枪了弟兄们拼了……”不知谁大吼了一声,双方竟然就在江滩上互射起来流弹四射,打到了旁边其他的部队上,死人了又有其他的部队加入战团……
最无辜的是那些难民,他们只能在四周横乱的枪弹默默忍受丈夫用身躯挡着妻、母亲用身躯挡着儿女,但这些单薄的身躯挡不住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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