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在战场上带回去的创伤是那么多,永远无法摆脱也永远治不好,它们将伴随他一生……带着一身已经麻木的伤痛,带着满心的深彻灵魂的伤痛,带着对那本回忆录最深刻的理解,阵地上最后一个战士发起了最孤独的冲锋
身边没有“嗖嗖”飞过的弹,地上也不见溅起的朵朵灰尘花儿,好像没人理会曹小民的冲锋
昏白的晨曦,阵地上还在激战,大约不到三十名国军人在好几处原来的火力点上背靠背互为支撑,没有一个人身上的军服不是烂茸茸的,没有一个人身上不带着正在冒血的伤口
鬼大约还有差不多一百人,他们的外形竟然打得和国军士兵没什么分别
冷冰冰的刺刀对刺刀,冷飕飕的眼神对眼神,龇着的牙齿间都在渗血……
战团三百米外是日军第师团的一个大队,那一个大队的官兵以小队为单位分开并不上前
那是荣誉,不光是一零一师团的军人荣誉,是大和武士的荣誉,武士的荣誉不容夺去一百个大和武士对付三十个支那人,不,国军人,足够了让英雄们完成他们的壮举接受膜拜,这是他们应得的荣誉第师团的官兵肃穆地看着眼前的残酷,像樱花凋落的残酷
“杀”没有任何思考,顺手拈来,是那么的自然与纯熟,一刺刀就连消带打格偏了对方的刺刀捅进了敌人的右腹部,“喀”一声抬起的枪托砸开了敌人的利刃,高高举起的刺刀斜斜一劈把敌人的颈侧劈开血如泉喷……左臂的剧痛和冲击让他几乎摔倒,他看也不看被刺刀贯穿的左臂,借着转身忍着让脑神经痉挛的痛楚在鬼拧动枪托把他的筋肉搅烂之前脱出来了,右手单手抓着刺刀狠狠地捅进鬼的胸腹间,直到把对方捅倒在地不能向他发出垂死的反击……曹小民杀疯了
看见他到来的弟兄们杀疯了,战团的上空飘洒着的血珠如雨;战团的人群踩着自己人的和敌人的尸体,蹒跚着互相扑击着;用生命在坚持,只要能坚持站着绝不倒下,只要还能给兄弟挡一刺刀就要站在兄弟的身边……
头顶上忽然喊杀连天,逐渐散去的晨雾,一面青天白日旗在北风“嚯嚯”作响一面军旗那样的张牙舞爪那么骄狂:国民革命军第七十四军模范营
国军队竟然还有援军惨白的阳光让山脚的日军心寒彻骨
……鬼退下去了,他们没想到还会看见成建制的国军队出现在山顶上,他们知道这一次的进攻无法拿下八字山……
晨雾彻底散去,一夜血战八字山山顶到南坡上被军人的尸体一层层叠满覆盖;那些尸体穿着黄色的、黄绿色的、墨绿色的、黑色的、灰色的军服,都被硝烟熏成昏黑被鲜血染成黑红的军服冰冷的阳光严肃地审视着每一具正在变得僵硬的尸体,从山顶扑下来的北风试图摇醒每一个人,但没有一个人回应……
“呜~呼~”……战场上只响着北风的哀号
鬼并没有对山岗进行炮击,那里也躺着无数无法东渡回家的孤魂山顶上站着成排的从战壕里露出半身的国军人,山脚下站着的是一列列日军士兵,距离很远,大家都没开枪,整座八字山一片寂静数千具尸体就那样保持着战斗到生命终结一刻的姿态,互相纠缠着、支撑着,数千具尸体就那样被凝固在山岗山,凝固在历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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