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两年多了,以前,她娘还隔段日子就回来呆几天,这两年,一次也没回来啊……”
宋茗看着两人,咂摸着嘴里的酸甜味,没说话。
老姑自嘲笑道:“我那儿媳妇心思活,许儿的爹没了以后,改嫁给垒石川一个姓佟的货商。日子要比这里舒服些……”说着,揉了揉许姑娘的头,脸上有些落寞与怜爱:“就是可怜我的许丫头,在医馆里住的好好的,没事儿还要来看我这老不死的。”
许姑娘抓着老姑的手,轻轻晃着:“奶奶……”
“那您干嘛不搬过去住?如果不想寄人篱下,可以另租一间屋子住啊。”
“唉,老了,懒得动了……”
话题聊到这儿,气氛有点悲,宋茗赶紧转过话头,指了指外面的水井问:“您是因为一个人住着,怕出什么事,才在井水里下毒?”
老姑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哎呦,我一个老婆子能有这个本事?姑娘你怎么怀疑到我身上了?”
宋茗笑说:“您除了相貌像老人,行动举止可不比年轻人差。”
颇得意地仰头,老姑微微一笑:“那还是托了年轻时候的福,我在马队里呆了快二十年,嫁了人以后,才慢慢地不做了。”
“那这井水里的毒是怎么回事?普通人应是察觉不出来的。”宋茗这么说着,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就听见老姑沉声说道:“是啊,普通人哪里察觉的出来啊……你别看我家就这两间小茅屋,最热闹的时候住了六口人呢。我和老头子、许儿和她的弟弟簇儿住这屋的两小间,小夫妻两个住外面的小茅屋,守着灶台。许儿脸上生了疹子,村里看不了,她娘就领着去刘郡的医馆瞧瞧。偏巧我也病歪歪的,做饭也使不上力气,爷几个从田里回来,等饭的功夫就着桶里的井水喝喝,先压压饿。”说到这里,老姑停下来,缓慢而颤抖地吸了一口气,又舒出来,让正在偷眼瞧许姑娘脸上零星雀斑的宋茗转眼看回她,正对上一双汪着水的眼睛。
老姑咽了咽口水,继续说着:“爷几个心疼我,一句嫌话也没有,坐在檐下慢慢地喝水,上一刻还在问娘俩估摸着什么时候回来,下一刻就都倒了地,又是扑腾又是打滚的,我猛地站起来,眼前黑一片星一片,听着音摸到他们跟前,却又不动了……全没啦……”又咽了几下口水,老姑接着说:“村医来看过,一根针把家前家后的东西都试了一遍,试出来是井水的问题,怕我做傻事,连水带桶扔进水井里,用石板盖上,临走嘱咐我好几遍,让我念着还没回来的娘俩,莫要寻死。”老姑看着许姑娘,忽的笑出声,汪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嘿嘿,我越是念着她娘俩,越是想死,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们。于是,我从床上爬起来,头昏脚软的,手上力气却还在,能把石板掀下去,我眼睛看不清,觉着桶里有点水了,就提上来。爷几个的身子停在枣树底下,我也就挪到那里去,扶着枣树,喘了一会儿,就要寻死,巧不巧的,水桶底下多了个洞,水都漏光了,我瞧着那水在树根那里淌,就像是有人在这里尿了来羞辱我,又气又恨,干脆跪下来舔,怎么着,我都得要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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