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湘本不愿在这时将女儿嫁出去,她已经失去了两个儿子,还没有从莫大的悲哀中醒过来,如何能接受悲喜交加的难过。可她望着岁岁的笑容,忽而就同意了,她的女儿从小到大一帆风顺,什么苦都没有吃过,此番却受了如此大的伤,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何能承受得住瘸腿的痛苦。他们瞒着她,不过都是不让她再陷入绝望,既然一切都是为了岁岁,那么再一次为她又何妨。
岁岁想要的不过是一场婚礼,与慕小九的婚礼。
苏明湘同意了。
岁岁的婚礼是在七月十七,还有七日,冯寂说,按照中原的习俗,这几日,夫妻为了避嫌,是不能见面的,慕小九却说,入乡随俗,一切皆按楼兰的习俗即可。冯寂撇了撇嘴,怪无语的,说到底,还是想要多见见岁岁罢了。
岁岁却不依,前几天还好,最后两天却怎么也不愿见慕小九。慕小九去找她,总是会被鸽子拦住,他每过一会儿就去,想要趁鸽子不在时,哪怕远远见一眼岁岁也好,可他每次都能撞见鸽子,也总是见不到岁岁。
他听见岁岁在屋里咯咯咯的笑,像只小雀儿:“慕小九,你回去吧,我们马上就能见面啦!”
岁岁不是个安于世俗的女子,这次却坚持如此,慕小九知道,岁岁这次是说什么都不会见他了,估摸着他说什么也不管用,他笑了笑,终于不再坚持,轻轻嗯了声,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他透过前边薄薄的纱窗,看到了岁岁的侧颜,张扬且明媚,像天上最耀眼的太阳,不容让人直视。
慕小九在酒楼和冯寂喝了点酒,楼兰的酒绕是再烈,两三杯下肚,他依旧很清醒,没有半点神情。
淡淡的,如窗外那一抹明月。他还记得第一次与岁岁见面时,少女张扬且明媚的笑意,他不用理会身边的声音,几乎一眼便断定了,马上那人就是楼兰骄傲的小公主。一晃眼,两人都认识这么久了,几个月的相处,他们快成亲了。
无边无际的草原平坦广阔,像一个硕大无比的墨绿色的大翡翠圆盘,苍茫浩渺,气魄摄人。
皓月当空,远处荒凉的山坡上,一只狼仰着头长嚎,这情形看上去真让人以为,它是因为孤立而对月哀嚎。
慕小九开口:“阿寂,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路上是下着小雨的,目之所及,皆是荒凉。可是我一来到这里,入目皆是热闹,热闹到好像一切都是假的,我才想起,原来自己并不属于这里,可我不属于这里,我属于哪里呢?”
冯寂拿着酒杯的手有些抖动,他抬头看向正望着月亮发神的慕小九,少年的眉眼被月色照得发亮,精致到也如假的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还有两天,您与九公主就是夫妻了。”他不知道说什么,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可说到底,慕小九的心思真的叫人猜不透,这是他难得有一次能够确定慕小九的心思,他的神情,他的举动,一言一行,都是有关岁岁,他只能这样说,慕小九的神色也总算有了些许笑意,不多时,又恢复了漠然,只轻轻嗯了声。
两人无言,千言万语融入其中,混着一杯清酒,就这样下了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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