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了口气,索性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椅子有点硌,但在疲惫至极的睡眠需求下我几乎无暇他顾,最后一个念头是在近乎本能的叮嘱安迪:“对别人……别的狱警不要这样,他们可不是那么好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睡着之前,我听见安迪似乎短暂的笑了一声。
老布在图书馆弄了一个破瓦盆,用来养一株金光菊,很难想象监狱里居然会有这样的花,安迪翻了图书馆里一大半的各类书籍才找到一本和植物主题相关的书,最终那盆花被放在了阳光最足的窗口。
大概是在监狱闷得太久,以至于这周末的休息时间我难得的想出去逛逛,不过逛了一圈的结果令人遗憾。
若非设身处地,旁的人很难体会到这种感觉,我走在街头,来来往往的不是黑发黑眼的同胞,而是黄发白肤的欧美人。那些走在大学里都会或多或少引起些许注视的人们充斥了我整个视线,并令我的‘轻度欧美脸盲证’逐渐向中度滑去。如果说监狱那个小空间还能让我略微麻痹自己,那么在这个大的世界,我不得不花上略微多的精力去模仿如何做一个美国人。
比方说给小费,比方说在漂亮的金发女郎朝我吹口哨的时候报以微笑而不是无措的低下头,比方说习惯美式找零的缓慢,习惯在长长长长令我不知所措的‘烧鹅肝配鼠尾草梅子果酱’、‘鹅肝酱配甜甜圈’、‘牡蛎配莎莎酱’……中找到一些能吃的东西,而不是伸出手指像个蠢货一样在菜单上点来点去,口中发出惶恐而无措的“this,this,thisandthis。”
最后,我还不得不习惯中餐馆的锅包肉里被加了大量的——大量的番茄酱,它们令酸辣和甜到发腻的口感充斥了我的全部味蕾,以至于我不得不急急忙忙的灌了一杯凉水,才艰难找回自己的说话能力,去问店主人:“你真的是中国人吗?”
店主人十分生气,用他那极其不标准的中文一字一顿,字不正腔不圆的说:“我、似、总、国,仁!”
……好吧,日韩没跑了,从那略有偏棕的肤色来讲越南也不是不可能。
我原本想自费着买点新书,奈何在为数不多的假日走进书店才发现这年头的书贵到可怕,令我这个现下还要节约每一分每一厘的人望而生叹,于是在那个周末我最终带回去的东西是几包咖啡和一盒糖,还有一个杯子。这些东西总共没花上三美元,当然,他们的质量也算不上多好。
然而这个杯子最终没能承装哪怕一滴热水,在我回去的时候,我刚好撞见头破血流的博格斯·戴蒙德和他两个同样狼狈的姐妹正按着伤势明显要比他们严重得多的安迪,并试图去扯安迪的裤子。
那个陶瓷杯最后被我砸在了博格斯·戴蒙德的脊椎上,掉到地下摔了个粉碎——我最后的冷静仅限于没不顾后果的直接将杯撞上他的太阳穴,而针对这次事件,按照监狱的规矩,博格斯·戴蒙德将被处以半个月的禁闭,而我则被诺顿叫去谈话。
诺顿接见我的时候是在他的办公室,在一张暗色的,打了蜡的老红木桌后面,戴着金丝眼镜的典狱长看着我,缓缓说:“你读圣经吗,莱斯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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