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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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意于是从肺腔里顺着劣质香烟氤出的薄雾漫上来,我抬起眼睛望向摆了金光菊的窗口。夜风从窗户外灌入,在1949年的深夜,宇宙和我所身处的时代一样烂漫而辽阔,每一缕星光都是穿越了几亿年而来,即使图书馆劣质而昏黄的灯令我无法全面的观赏整片天空,我也仍能清楚的辨析出北斗七星和自己那与天幕中的北斗七星一样醒目的心思。

        但这个心思不该属于这个时代。

        我清楚安迪·杜弗兰的背景,青年银行家,年轻有为,曾经有个美貌的娇妻,但是好景不长,他在某一天知道了自己的妻子和职业高尔夫球手,也就是她的高尔夫教练格林·昆丁勾结,给他戴上了一顶鲜绿的帽子。于是愤怒地银行家在酒后做出了完全不合乎理智的事情,他用一把点三八口径的□□杀死了他的妻子和妻子的情夫,连开八枪,一人四下。以至于第二天《波特兰太阳报》以斗大的标题怒吼着写道:给他四枪,她也四枪!

        实话实说,假如让我对这个监狱里的犯人有什么评价的话,那么我会说,安迪·杜弗兰是为数不多的真正无辜的人。事实上无论是谁,跟安迪学的越久,他就越能相信这个推断,若是让安迪来解决自己老婆出轨的事,连老布都认为相信即使喝了再多的酒,这位前青年银行家都不会去选择那么极端的解决方案。

        因为凭借安迪的能耐,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让他老婆净身出户,或者通过经济上的手段令他老婆的情夫在短短几个月内一贫如洗。

        但我个人的相信并没有什么用,美国错综复杂可操纵性极强的司法程序并非一个小狱警所能伸手,如果说这件事情有什么和我相关的地方,那么一定是——安迪·杜弗兰,他是个曾经有老婆的,不折不扣的直男。

        桌面上的陶瓷杯倒映着一个青年狱警的影子,杯子是安迪在那次痛揍博格斯·戴蒙德后安迪送给我的,普通的瓷质,雪白,温润。杯面上狱警的倒影被微微拉长,显示出一种近乎可怕的瘦削。没有肌肉,没有欧美人最爱的壮硕身姿,他的脸色苍白,眸色浅淡,哪怕长着出色的骨相却仍像个青涩的,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莱斯利·霍尔身世平凡,没有才学,一贫如洗。他非此地之人,亦未曾打算久居这里,他渺小若尘埃,那点称得上光芒的优点完全盖不过粗劣腥臭的权势压迫,除却些许最微小的便利之外,莱斯利先生甚至无法给安迪提供任何保护。

        如果安迪认同了我的感情并予以回应,以诺顿爱做表面功夫的性格,同性恋的身份一定会让我失业,而在我失业后,这种关系只会给安迪带来更大的灾难和屈辱。

        算了吧。我对自己说,趁明星暗淡,泥潭尚浅。

        门外响起了老布略有蹒跚的,轻缓的脚步声和铁皮小车那久未上油的轴承吱吱呀呀的声音,粗劣车轮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我一把扯下了画纸,不顾充当美纹纸的胶带在粗拙木桌上留下的难看到如同一道疤痕似的印记,将画折了几下,扔进了垃圾桶。

        在那之后,课程照常进行,我尽力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再从讲义飘到安迪身上,不再与他进行知识以外的过多交谈,重新学会了板起脸。

        和从前不同的是,我开始逐渐减少去图书馆的次数,避免一不小心就撞上安迪独自一个人在那里看书。同事们对我买的劣质咖啡不感兴趣,他们都更乐意回家享受由妻子甚至女儿手磨的,醇香的高档咖啡,于是和我分享冲泡的劣等咖啡的人也变成了当安迪不在时的老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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