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方幽静,竟与鹿春湖一向糜'烂的氛围丝毫不搭,就算有少部分客人喧闹也会及时被旁边的朋友或是怀中的花娘制止,小白目光敏锐,哪怕隔着不远的距离也发现了湖面的异样。
先是有赤膊的汉子趁着黑暗拖拽着浮木制成的礁石朝着中央游去,紧接着一位位裹着斗篷将自己遮得密不透风的女郎乘着小船而来,下一瞬,幽蓝色的火光在湖面上升腾――
“嗳――”
悠长清透的女声在湖面上出现,接着第一位女郎解开了斗篷跳进了冰冷的湖水。
伴随着四溅的水花,奇异的碧绿荧光在她的身上点亮,她在水面伸展腰身旋转摆腿,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随着女郎系在腰间的长纱飞旋,最后沉淀为比海更深沉的色彩、比天更通透的蔚蓝,嘹亮轻扬的歌声自她的口中传来,于是第二位、第三位,坐着小船而来的女郎们全都跳进了水里,一尾又一尾,在越来越多几乎遍布湖面的幽□□火中,她们便如同传说中的鲛女一般,自然舒展着身体,无忧无虑的歌声交织出勾人迷魂的海之曲。
这并不是中原的语言,甚至不是小白所熟悉的任何异族的语言,独特的回旋尾音以及时而短促时而婉转的声鸣,就像是深海中的大鱼在歌唱,黑暗之中的她们当真如一条条摆动长尾的鲛人肆意歌唱。
歌声持续了许久,她们攀上先前被人运来的假礁石,奇异的是,原本黑乎乎不起眼的礁石在她们坐上后也跟着散发出点点荧光,女郎们头戴珍珠与珊瑚制成的冠冕,披散着长发,灯光只描摹出了她们苗条的身形,恍若鱼尾的下身,以及缥缈妖异的容颜。
于是她们倚靠交叠,几尾几尾贴在一处,细细笑着似乎在交谈,漫不经心扫过四周花船上的客人,舒展身体。
传说之中鲛人们会在夜晚袭击海上的船只,唱着迷惑人心的歌曲,接着俘虏船上的男人沉进深海,再将猎物吞吃――而在春江花月舫,吞吃又有了另一重意义。
越来越多的灯火聚集在这些“鲛人”周围,点亮她们柔软的乳'波、纤细的腰身,几乎不着寸缕的身体融合了海的优雅和妖的诱'惑,越来越多的男人呼吸粗重,撕扯着衣服跌进水中,恍若失智一般想要接近她们,然而他们的狂热却只引来女郎们不屑的轻笑,却见此时,圆月自乌云中跃出――
水中女郎们齐齐轻吟歌唱,一声又一声配合演奏的乐曲自四面八方传来,逐渐低弱后又忽而升调,湖面之下有光芒闪现,小白听到了有人激动出声:“是南珠姑娘!”
一道身影跃水而出,在空中划过了圆润的弧线,在她破水而出的一瞬间,小白看清了,她没有任何瑕疵的容颜,以及漠然的目光,点点发着莹莹蓝光的细碎珠玉紧贴在她的面颊之上,雕琢了她挺直精致的鼻,她紧抿水润的唇,还有那长长的、恍若水蓝鱼尾的长裙。
她是独一无二的。
女郎们的歌声仍在继续,伴随着节奏她在水中舞动,时而翻跳时而摆尾,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她的身姿吸引,直到歌声停下,她坐上了中央没有任何鲛人敢于攀登的礁石,灯光再次燃起,众人才看清呈放着她身体的竟然是珍珠与珊瑚制成的王座。
“今日竟能看到南珠姑娘,我死而无憾――”船上有人捂脸抽泣,然后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银票塞给了身旁的花娘,“给我换珍珠,全部换,全部换!”
如他此举的人并不在少数,他们乘上一艘艘小船,坐着船义无反顾朝着鲛人们前进,直到接近他们便从怀中捧出大把大把的珍珠,恳请着她们能看自己一眼,有的人珍珠不够,小船说翻就翻,跌落在水中狼狈被打手拖回大船,而有的人珍珠够了,也会落进水中,不过这时就会有一尾鲛人跃进水里抱起他,带他游离。
这便是看中他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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