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我们两个人举例来说……我们是同学,是同事,但不仅仅如此。能够被定义为朋友的,必然有值得欣赏的、向往的、憧憬的地方。有着相似的爱好或共同的,亦或被彼此的不同所吸引。我们有相似的性格与爱好,同时你也具备我所羡慕的特质。那么,阿德勒先生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欧阳认真地说,“你说的矛盾,我诚然想过这种可能。但我也清楚地知道,矛盾是无可回避的。只要人活着,还需要社交,矛盾就一定存在。世界上没有绝对圆滑的、真正八面玲珑的人。”
“……”梧惠慢慢坐了回去,同时她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我不想逼你做出什么选择,没必要。我和阿德勒先生也不存在利益冲突,最多是观念的不和……算不上站在彼此的对立面,你也没必要面对这种矛盾。”
“是的。世界上没有最优解。至少这点,相信是我们在场大多数人都认同的。”
欧阳的回答并不够“完美”,也恰对应了“最优解并不存在”的认知。莫惟明知道,梧惠是不想在这种场合下继续辩论了,没有意义,也不该让旁人看了笑话。
他还知道,梧惠的话有违心的成分。她分明已经从施无弃那里知道,阿德勒年轻时——甚至在认识欧阳之前,究竟是怎样的人,干着怎样的勾当。
也许莫玄微是仁慈,但绝不是无辜的。为他工作、与他合作的,更是没有干净的人。
莫惟明完全能理解他们之间的矛盾:即对“朋友”这一关系的定义、忠诚度以及身份优先级的认知存在根本性分歧。而欧阳的回答,恰恰回避了梧惠最关心的具体问题——当不同身份的利益真正冲突时,他究竟会袒护谁?
在当下的情境中,梧惠认为,友谊应具有排他性和道德优先性。“朋友”意味着一种高于或至少独立于其他社会身份的、真诚的情感联结和仁义的立场。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欧阳将“公安厅的卧底”“贪狼会的会员”这些明显可能处于对立面的身份,与“你们的朋友”这个身份并列甚至混为一谈。
这种矛盾是无法调和的,选择一方,则象征着对另一方的背叛。因此,欧阳这种态度,是一种对“朋友”二字的稀释和欺骗。然而对于欧阳启闻来说,身份是可以叠加的、情境化的,并行不悖。在不同的情境下履行不同身份的职责,并不必然构成非此即彼的道德困境。
他试图将“朋友”定义为一个更高层次、更具包容性的元身份,一个可以覆盖其他所有社会角色的基础。等到矛盾真正爆发时,再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做出“当下最优”的选择,而不是事先做出绝对的承诺。这的确符合莫惟明认识的、欧阳启闻的个人风格。
人与人的矛盾,的确就是这样基于认知的差异诞生的。而不同环境造就了不同的认知。
即便谁也没有做错什么。
阿德勒适时地轻轻叩击了一下桌面。
“我本意绝非让好朋友之间因我而发生争执。我邀请欧阳来到此地,包括此前与他的一切往来与合作,原因很简单,”他仿佛在陈述一桩普通的生意,“我确实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一个便于行事的纽带。这个人,不能是过于显眼的公众人物,却又必须能合理地、不引人怀疑地穿梭、连接于曜州各大势力之间。那么,一位人脉广泛、消息灵通的记者,不是再合适不过了吗?”
这时,莫惟明的声音忽然切入。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阿德勒先生。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有目的地、或者说,利用了你的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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