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霜雪红梅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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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是听商霜这麽说,擎明便越不放心,他离开了商霜的卧室後,便偷偷地靠在窗边,直到夜半三更商霜把灯给灭了之後,他才安心地回到自己的房里休息。住於东厢房的擎明,回房的路上,便是一步三回头,望向了商霜平时居住的房间,心里不禁起了个念头:这屋子虽旧,可也挺温暖的。

        回忆起过往在擎家的日子,每五年下人们就会把宅邸的里里外外翻修过一次,说是大户人家该有的脸面,屋院不可以看起来过於寒酸,而房子也必须擦上新漆才行。住在那麽大的房子,内心却是填不满的空虚和寂寞,平时与二房斗智斗勇,同擎智打交道,和擎老爷谈天,可互动再多,仍旧感觉自己格格不入,仍旧觉得这个家很生疏,人跟人之间的感情脆弱得像是糖人一般易碎。

        想来还不如在这山庄里过着朴素的生活,可天天都能和商霜一起Y诗作对,偶而颇有闲情逸致地赏月、赏花,真心待真心,还b同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们相处起来更轻松些。

        这样的日子,若是能一直过下去,那该有多好啊!

        忆起过往,就失了睡意,擎明便席地而坐於廊道上,抬头看往偏院的方向,那棵他与商霜一同种下的梅树早已亭亭如盖。今年的梅花开得更盛,花儿红得如火焰一般,霜雪落在上头,更是衬得它的娇YAn。梅枝展开向外延伸,彷佛正等着懂得欣赏它的伯乐,将它攀折,为它的美谱写一首诗词,在世人的口中流传,歌颂着它的傲骨不屈。

        咏梅诗词他读过不少,就是不敢亲自去写一首,只因为怕写着写着,就想起了母亲。自别离了母亲至今,也已经有十五年了,他以为时间会带走思念,可殊不知却往往相反,时间会酝酿思念,甚至沉淀思念。小时候会哭会闹,会想要找母亲保护自己,长大後却只能默默感慨,如若有人问起他的母亲,他就会说自己也不记得了。

        不是真的不记得了,而是不能记得了。

        他在廊道坐了一夜,从月sE染梅看到天边破晓,过往回忆被他想了一轮,屡次yu泪,却回回被他憋了回去。不能哭啊,一宿过後,他可就是该行冠礼的成年人了,怎麽可以再这麽幼稚的哭闹呢?

        见旭日东昇,他想着乾脆直接去劈柴算了,否则再过一个时辰,商霜应该就要醒了。虽其视力不如从前,可仍旧是日日勤勉,练武、骑马、S箭、读书一项皆没落下。

        他是严师,同时对自己也很严格,严格到有时候擎明都会不顾礼节地唠叨他不顾身子,而商霜也只是笑着不语,毕竟擎明说得没错,他对於自己的身T很不Ai惜,总想着正值青年,有许多事情还能趁现在做,若那一天他老了,可就没有气力去练武、S骑了。

        正当他准备前去柴房时,肩上却突然多了一GU重量,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商霜在自己身上披了一件白sE披风,随後坐於自己身边,沉默良久才启唇道:「怎麽坐在这还穿这麽少,不怕受风寒?」

        「夜归时看见了梅枝上已经绽放许多朵红梅,所以便坐下来赏着雪天里的红梅,只是没有注意到时间,不知不觉天便亮了。」

        「为师同你说过,今日要进行冠礼,如若你在成年礼中打盹儿,必会罚你去闭门思过,可别因此心生怨怼,又怪为师太过严厉。」

        「不会的,阿照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定然不会因此埋怨先生。」

        听这般话,商霜浅浅一笑,他将手里的布包递给擎明,「那日永乐上山,我便请她回乐城时,顺道去成衣铺定了一件冠礼服,或许同你们湮州的传统不同,湘州的冠礼服是全白丝绸制成,衣袂、衣摆、衣襟以及腰带则缝上青sE锦缎。当年为师十八岁即行冠礼,冠礼结束後一个月,便上无恙山隐居,也已经有近二十年没看过湘州的成年礼了。前些日子永乐帮我打探到了消息,十多年来仪式和服装都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又缩减了一些繁复的流程。今日就不同你说书上的那一套,也不管湮州的礼数,就照我们湘州的方式来,如何?」

        「先生说好便好,阿照没有太多想法,只要顺利礼成便罢。」

        商霜点点头,心想着冠礼乃男子成年大礼,定不能草率行事,此处没有祖庙,亦没有德高望重的长辈,那便只能将就在中堂进行。

        「换上礼服後,便到中堂,为师会在那儿等你。」

        擎明点点头,随後便进了自己的屋里换上冠礼用服,他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发现换上礼服的自己有些陌生,他已经很久没有穿上以这麽贵重布料制成的衣物了。在擎家时,他锦衣玉食,後来入了无恙山,虽商霜每年都会替他添些新衣,但他本就不是挥霍无度之人,布料用得是中上等的绸缎和棉,可b不上他身上这件冠礼服。

        更衣过後,擎明解开了头上的发带,他重新将头发束起,将自己的仪容打扮得T,才离开了东厢房。

        入中堂後,他看见地板上有着一个垫子,他随即便跪了上去。

        原先坐着的商霜起身,走至擎明面前,轻轻地将他束起的头发挽成发髻,随後替他戴上冠巾,「替你行冠礼,本该筮日、筮宾,可仔细想想,为师在这湘州早已臭名远播,而你又无亲朋好友於此,因而选在成年之日加冠,既是为师替你加冠,那表字便也替你取好了。擎明,字子光,你喜欢这字吗?」

        「子光……徒儿很是喜欢,在此谢过先生取字之恩。」

        擎明拱手作揖,谢过商霜後,他抬头看向对方,眼框中泛着泪水,心cHa0澎湃,不仅是感动与感谢,更多的是这些年来吃的苦头终於苦尽甘来,在贵人的庇佑下成长为堂堂七尺男儿,想来父亲在天之灵定然是甚感欣慰,而母亲亦能对他往後的日子放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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