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望脑子霎时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他的时间停下来了,独有那句话不停回荡着──许煦晖竟说出了石玗璐曾对他说过的话:「吴日昭,你不能讲出伤害我的话。」
这句话就像一把金钥,解开他多年来拚命压缩的情感,记忆的碎片如海啸般席卷而来,眼花了乱地、暴力地刺穿他的眼角膜。滴进水里的墨、产房、消化系统、米奇的耳朵、鸢尾花、一抹年华。这些贯穿他、挖空他以後又啃食他的痛苦融进许煦晖乾涸的嗓音,带着他的崩溃一刀斩下他的首级。
没有头的他,失去方向并不完整的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被cH0U真空,扁得扎实,只剩R0UT,没有灵魂,乾巴巴地等着成为血盆大口下的牺牲者,存在意义只为填饱他人的饥饿。
这事再正常不过,这是他的生存之道,他习惯刨掉自己,浑身血淋淋地躺进专门为他挖的坑。他必须得这麽做,这是他生来就背负的使命,也是野兽交予他的重责大任,他得守好本分才不会愧对牠的孤独。
即便他已经很清楚自己与野兽的关系不再对立,但在别人眼里他仍是可以被燃烧的蜡烛、被消耗的橡皮擦、被拿来博输赢的筹码。
「别人怎麽想他、怎麽对待他」这不是他能掌控的,他无法控制别人的想法,无法涂改别人y签在他身上的记号,他能做的只有管好自己,不为了扞卫自己的感受而伤害到别人。
这句话本身并没有错,他本来就不该讲出伤害人的话,问题在於他自认自己没有做出对不起人的事,想尽办法付出了自己的好,耗费力气想要把这两个人抱起来,但他们却反过来指责他的行为。
「你做太少了,你应该要做得更多,你若是不这麽做的话就是在伤害我,你不能放手,你要一直背着我。」这是吴望在他们言语中感受到的压迫。
就是这种感觉才让他觉得自己失去身而为人的自由,在石玗璐和许煦晖的话里头,他发现自己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匹千里马,可以载着他们度过千山万水,马不停蹄地向前跑。
石玗璐和许煦晖都不知道哪里才是终点,所以无法指挥吴望的脚步,他们在吴望身上获得痛苦赦免权,但躲过的苦难还是得有人挨。他能装出无关紧要的样子,但他知道许煦晖办不到,许煦晖很怕痛,他承受不了被磨损的滋味。
吴望双肩cH0U搐,捧在手中的餐盒啪地掉下,一条橡皮筋弹开,褐sE饭粒有如天nV散花洒一地。
空出双手的他轻轻拥抱怀里脆弱不堪的人儿,面无表情地说:「我陪你,我陪你……」这句话平淡地就像预先设定好的回应,温柔话语里早已失去他的灵魂以及野兽的真心。
他知道自己「必须」给出这句回应,这是许煦晖想听的正确答案,尽管在说话时他窒息得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断气。
他短短地想过这一次要不要像以前一样选择挂机,放对方一人唱独角戏。当时他这麽对付过石玗璐了,下场很糟,在他心中,许煦晖还是b石玗璐重要很多的,他不希望他们两个最後也闹到绝交。
许煦晖不买单,举起手搥打他的x口,咬牙切齿地骂:「你又在说谎!说话不算话!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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