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宇路短暂撑开眼皮子,缓起身,抬起右手手臂,伸长手,指尖重重压扁电源开关,啪嗒,灭了房里的灯,带着吴望一起进入漆黑中。
他细听吴望哑出的沉痛,悲伤如临近沸点的热水正在激烈滚动,就算紧急关闭火炉,余温还是煮水,被痛苦火烧的人依然褪不掉一身哭过的cHa0红。
这呜咽听着听,游宇路竟觉得优美如歌,每个啜泣、擤鼻音还有他yu言又止的错乱气息,全都让游宇路有种整个心悬空的错觉,惶恐着是自己失言才导致吴望潸然泪下。
他yu探吴望的底,但又害怕换回对方的承认,他不希望吴望的眼泪是因此落下,尽管如此,他却也不认为是自己失当,方才所言属实,他的Si活本就是他自己的事,吴望没资格cHa手。
假如现在伴在身侧的是别人,而非吴望,那麽游宇路绝对会理直气壮地推辞对方的担忧、斥责别人丢过来的压力,可当对方是可Ai大狗,他的果敢与火爆一秒失了踪影,心里出现两种念头正猛力拉扯,这边要自己切乾净,那边又要自己千万别放开手。
吴望正向他求依偎,让件事令他如坐针毡,头皮一阵麻,他只能用烧空的小脑袋换位思考,设法寻出应对方法。
他不擅处理「眼泪」,因为他讨厌哭,恰好身边也没什麽朋友,所以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都不太会有机会处理它,y要给出一个处理方法的话,他只能想到「x1回去」,然後,装没事,继续过日子。
他从不觉得「回收眼泪」是件不好的事,可他无法对吴望说出这种话,他希望吴望能继续释放情绪,不要跟他一样什麽事都憋在心里,最後落得了一种「说了也没用,反正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的绝望地步。
如果现在哭的人是他,那他希望身边的人都不要问他「怎麽了」,他只是需要一个能释放混乱的空间,需要一段能够包容哭声的空白,需要自己的哭闹被某个人的安静收留,需要有人知道他并不好、很痛、很累。
对方并不需要鼓励他,更不需要设法从他口中套出原因,很多时候的低落是没有原因的,就算有原因,那也是用成千上万个的结打成的锁,如果能一字一字说清楚,那哪还用得着哭到断气。
游宇路放弃思索这没意义的疑问,他也一样累到什麽都不想管,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还是那个透明无声的他,只是会在好长一段寂静後,哪怕是累到眼睛睁不开、手痛到没有多余力气去抚平吴望的颤抖,他仍Si撑着,刻意轻咳几声以示自己还醒着,就怕吴望误会他是逃跑了,自己一个人睡着了。
放着难受的人独自悲哀,自己一个人溜之大吉。这种缺德事游宇路才不会做,他不是会存着侥幸心理一个人逍遥快活的人,在这方面他和吴望很像,他们都无法对另一个人的痛见Si不救,尽管游宇路说过如果眼前正站了一个要跳楼的人,他不会上前阻拦,但他也不会一语不发转身离开,他会留下来听那个人讲完他要讲的,然後再走掉。
真正缺德的人是连看到有人站在顶楼都想装作没看到,他们若还愿意打一通报警电话,那游宇路还觉得他们并非罪不可赦,可是这种人大多眼瞎,彷佛浑身血淋淋只是不幸遭逢一场倾盆大雨,风吹一吹衣服就会乾了,赶紧擦乾身T就不会感冒,所以当你说着你得了一种一生都不会好的病时,他们才意外。
游宇路没有吞苦的能力,他都打算抛下自己的生命了,事到如今若还想着要来协助解决吴望与许煦晖之间的难题,那叫不自量力,痴人说梦。
他要的很简单:不管未来,只专注当下,如果吴望还想哭,那他也会陪着他撑过难熬的夜晚,不会去多嘴那麽多「为什麽」。即便他无法填满吴望未来的人生,至少能收下吴望此刻的爆炸,不叫他闭嘴,不请他收回,就让悲伤一直流,直至他们合而为一。
尽管他没办法处理「以後」的事,但现在的他可以收下吴望的失魂落魄,他能做的就是亲手画下句点,不会再让许煦晖有机会对吴望提出残酷的二选一,那条选择的界线不该经由吴望的手,因为许煦晖已经选择退出他的生活,那麽他也得做出一些举动来回应对方的疏离才行。
游宇路并不打算同以往单方面一味地赶走吴望,他不需要耗费这麽大的力气也能让吴望离开,他不必特别做什麽,只要好好贯彻自己的决心,准点实施跳海计画就好。
人Si了,就没有以後了。
等他Si了,他和吴望的以後就不见了,许煦晖自然会拿回他本该享有的一切,吴望会重获自由,不会再落入现在的痛苦中,Ga0得两边不是人。
这些想法是游宇路自作主张整理出来的,他理智上当然清楚吴望百分之百会拒绝这项提案,但,他的J婆是一回事,吴望的拒绝是一回事,两件事乾乾净净,谁都不该阻挠谁。
吴望可以不要这份很血腥的好心,相对的,他也可以不要吴望以Ai为名的拉扯。
他是他,吴望是吴望,他们都不该委屈自己的本意,强迫自己变成对方心里想要的样子。这很难,但再难也必须得做到,要巩固好自己的界线,不能被人随便破了城池。
也许这道防线才是「城堡」最该拥有的堡垒,奈何游宇路到Si前两天才领悟这件事,早已为时已晚,他赴Si的脚步煞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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