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这句唐突的问话,吴望知道自己的话准准踩中游宇路的地雷。他哼声否认,温温垂钓游宇路的反应,就算游宇路又打算对他尖酸刻薄或是咆哮,吴望认为这都是「诉说」的一环。
也许游宇路并没有察觉自己有个大破绽──当他越是表明自己的抗拒,他就会在拒绝别人的过程中轻易讲出自己的真心话。这种反弹即是吴望突破他心房的关键。
还有另一件游宇路不知道的事:他的拒绝其实正变相拯救快要窒息的吴望。
因为游宇路心中不抱「希望你能完全懂我」的期待,所以吴望不必想方设法去满足这种不可能被填满的需求,不必走进无底洞,在那傻傻地燃烧自己,因此获得慰藉与解脱。
游宇路说得没有错,他是一辈子都无法真正地、完全地理解他的感受,但他至少能让游宇路知道有人愿意听他讲话,他可以尽情释放自己,不必掩藏难受让自己变得越来越糟。
吊诡的是,拥有这种想法的吴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如此,他封闭自我的程度不b游宇路还低。
游宇路冷静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好,呼x1顺畅,没有要去Si的理由;不稳定的时候觉得自己是需要销毁的次级品,习惯压平自己的情绪用以维持外表的平静,然而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内在混乱不堪,最後导致他变得很难哭出声,几度感受不到悲伤的滋味。
吴望与他的情况不同,并没有「变天」的烦恼,无法T会游宇路时而晴天时而骤雨的不稳定。他的环境自父母的分裂结束他的单纯後变得十分稳定,只处於紧绷的警戒状态。
他强制压扁野兽的声音,顺手捏Si牠的气息,不让任何人发现牠的存在。他要自己不把悲伤当悲伤,说服自己穿上名为快乐的外衣,好像这麽做以後心就不会觉得冷。
他打从心底认为没有人会懂他家的米奇,害怕别人说他的心凉如水是源於失宠,抗拒让人m0清他家的底细。
根本没人会懂他夹在父母中间有多为难,往右倾不是,往左倒不是,保持中立也不是,每个人都想得到他,但每个人到最後都得不到他。就连和他拥有相同背景的吴日悲都踏上了另一条他走不来的路,每当他看着吴日悲适应良好,与其他人相处融洽,他就觉得自己不正常。
为什麽吴日悲可以走出「圆」?为什麽能在米奇的耳朵两边来回跑?为什麽他好像没有心,连吴望有过的挣扎都T会不到百分之一呢?
吴望不承认「野兽」正是游宇路不肯怀抱的期待,他不停否认并省略野兽的存在,他骗到都快成真了,但假的还是假的,野兽拥有的「无以被任何人满足的需求」就像一艘搁浅的小舟,牠想重回水的漂泊,漫游至一个遥远又自由的地方,在那,就不必成为别人要的吴望,野兽是他,他是野兽,不再分离。
野兽希望有人能完全理解牠的隐忍,但就连吴望自己都不肯接收野兽的声音,抱着这种态度的他早已在无底洞里烧到一滴不剩,却还以为自己还在外头没有着火,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他的心没有沸腾,Ai没有蒸发,还有能力继续填满别人。
这样的他毫无危机意识,还能对游宇路说出这种鼓励他松开自己、试着交出自己的言论,实在是自打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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