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低头,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什递到她面前。季初托双手接过,掌心处传来阵阵暖意,想来是对方贴身携带的重要物件。待她挪至面前,一枚碎玉映入眼帘——玉石边缘坑洼不齐,显然不是人为精心分割而是自然碎裂。上面依稀可见一个“青”字,但字的右下角缺了部分,按其形状推测,缺损部分应在分裂的另一块玉上。
等等!这块碎玉似乎在哪儿见过......
短短数秒,季初的心绪已百转千回。她直直望向对坐之人,静候下文。
“十年前,我为救武林各大门派被魔教所虏人质,曾孤身犯险夜闯西凉镇外断指山。断指山上青雾缭绕内力大大受限,又撞上猛虎夜行觅食,情况危急。幸得一名魔教女童出手相助方能脱困。临走前曾赠与她象征我身份的青云玉牌,以期将来她行走江湖遇上难处时能凭此信物来寻我相助。可十年来,我陆续三次收到求助,每一次携玉牌求助者都不是她本人,每一次来人都只持有原先那枚玉牌的一小部分。陆某首次送出的完整信物竟以这种分崩形态逐一回收,我对当年那个小小的救命恩人既无奈又好奇,十年来念念不忘。为此我对江湖上出现的魔教女弟子格外留意。然后去年中元节——”
陆澈低头啜了一口茶,抬眼瞧见对面之人正听得聚精会神。于是,他微微倾身向前,问道:“子安,你猜发生了什么?”
季初心中对他这种故意卖关子的行为十分唾弃,可面上仍笑容可掬,轻轻摇头答:“愿闻其详。”
“魔教四时长老之一,夏长老林依依,只身闯入永安城大闹中元祭典。想来也是天意,我站在百米外的观礼台一眼瞧见她胸前所挂玉饰便认出是当年所赠玉牌的一部分,也正是你手里握着的这块。”说着,他忽地笑出了声,仿佛想到了什么颇为有趣的事儿,半晌又道,“我那时也笑了,因为困扰自己整整十年的疑问终于有了解答的契机。从年龄推断,当年那个女童绝不可能是现任魔教夏长老,而林依依好美男的江湖名声流传盛广,而青云山庄人杰地灵正合其意,从她那儿探得我那位小救命恩人的身份犹如探囊取物。”
“所以,你对她使用美男计了?”季初几乎是脱口而出。陆澈眨眨眼,并未回答,眉间的每一处笑纹似乎都叫嚣着“你快猜啊”的意味。
“我也因此知晓,魔教沐春阁内有几位年龄相符的女弟子。”他端起茶盏递到唇边一饮而尽,接着又道,“而如今,来自沐春阁的二位正莅临本庄做客,因此要找到昔日救我一命的小小恩人已经指日可待。届时,我定会当面致谢,并与她好好叙叙旧。”他刻意在‘致谢’以及‘叙旧’上加重语气,听者有心,似乎咀嚼出一股秋后算账的意味。
从林依依那儿探听到的沐春阁啊,有意思!
季初这边还在眼观鼻鼻观心暗自思忖,陆澈手持茶壶已往她的空盏中续上一杯,稳稳摆到她面前,然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饶有深意的浅笑。
突然,季初双手合掌,故作恍然大悟,道:“明白了!陆庄主之所以对我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善意,是因为想从同为出身沐春阁的我入手来寻得救命恩人的行踪。这就不难解释为何青云山庄诸君子对我礼遇有加以及超乎寻常的忍让,其缘由定然有您的授意。”她顿了顿,指着近旁书案上的纸笔,继续道,“既然要寻人,陆庄主不妨将她当年的体貌特征画于纸上。在下跟随先师研习药石之术多年,十分熟悉人体骨骼的生长情况。可凭三岁之相推五十之貌,只要她还活存活于世,必能为您寻得佳人。”
陆澈轻轻摇头:“我与她素未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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