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也对他点点头,随后跟方母说:“爹就在里面,方姨你们快进来吧。”
吴三手这个人之所以会让村里人忌讳,除了和他干的营生有关,还是因为他的棺材店是开在家里的。
本该空荡荡的小院里摆满了棺材,摆不下棺椁的空地上也堆满了用来做纸人细长骨架,被风吹出呼啦啦的声响。这里是村里唯一一处一年四季都没有阳光照进来的屋子,因此越往里走越觉得漆黑,江小鹿能感觉到女人牵着他的手越来越紧,不知道是担忧芽儿害怕还是女人自己害怕。
屋里也没有点灯,能落脚的地方都摆满了栩栩如生的纸糊人偶,或怒或笑、神态各异,唯一相同的就是它们的眼眶都是一片空白的空荡,隐约可见被人偶簇拥的深处坐着一个佝偻人影。
女人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三爷,我是老方家的媳妇,过来给您送点吃的。”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人影放下手里的裁纸刀看过来,声音沙哑干涩像在砂纸上磨过,“老方家的?”
他像是思索了一会儿,又自问自答道:“哦,想起来了。我给你们家长义做过棺材。”
“有七年了吧。”
女人含泪点头,“是的,七年零三个月了。”
吴三手点起一盏油灯,借着光,江小鹿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他是个瘦削的小老头,也因为瘦,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而杂乱,不起眼,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一个平凡老人的长相。
江小鹿微微皱眉。
他发现他记不住这个老人的脸。
这很奇怪。
当他试图将对方的脸记下来时,对方的脸就像山间的晨雾一般凝聚了一瞬后又消散了。
老人将目光转向他,“这是你们家老二?看着还挺乖巧……今年多大了?”
女人说:“有六岁了,芽儿快和三爷爷问好。”
江小鹿说:“三爷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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