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里方圆的大营,此刻烟火处处,一群群打着陌生旗号的骑兵在大营纵横驰骋,肆无忌惮地烧杀、践踏着所见到的每一个烧当羌人。成百上千的烧当羌士卒像羊群一样被驱赶着,茫无头绪地在营奔走;他们当绝大多数人没有武器、战马,许多人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穿好,光着膀在清晨的寒风奔逃。
就在城楼下方,越来越多的烧当羌士卒围聚在城门下,哭喊着、嘶吼着、哀求着打开城门,但是大门始终紧闭。柯吾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乱了分寸,指着门下的败兵,颤声道:“怎么不开门,放他们进来啊?!”
身边的护卫头领急忙制止:“小王,万万不可,大门一开,再要关上就难了。万一城外敌军趁势冲进城来,咱们城里只有五百亲军……”
护卫统领的话没有说完,不过柯吾还是听明白了,再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城外。
城外的大营里,屠杀仍在继续;那一支陌生的军队,在柯吾眼里是如此地残忍、血腥,他们不接受俘虏,哪怕烧当羌的士卒跪倒在地,哭喊求饶,也不能让他们心生怜悯。闪亮的刀光下,只有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没有一丝犹豫。
冬末的晨风依旧冷冽,吹打在柯吾身上,让他的身体瑟瑟发抖,但是更加寒冷的却是心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军被人打垮、打散,无数将士被无情斩杀,倒在血泊,而后又被往来驰骋的铁蹄踩成了肉泥,柯吾没有丝毫挽
救的办法。
也不知在城头上站了多久,柯吾只觉得漫长得似乎穷尽了一生;大营的烧当羌士卒已经被杀戮殆尽,只有一些聪明人及时逃出了大营,或是奔至城门下求救,或是四散逃亡于荒野。
大营里的火光越来越多,杀尽营的烧当羌兵之后,对方那支人马开始好整以暇地逐个燃营的帐篷,还有人四散着搜罗兵器、军资,当然最重要的还有战马。也就在这个时候,却有数百骑敌军没有散开,而是团团围聚在一杆奇异的虎形大旗下,慢步走出已经被烈火包围的大营,缓缓向城门方向移动。
城门依然紧闭,纹丝不动;门下求救的烧当羌败兵确信求救无门,一时惊叫四散——背后那些骑兵却也不追。
将将来到城下一箭之地,那一杆古怪的黑色大旗停住了。骑兵群倏地散开。让出了旗下一员黑袍黑甲的将领。柯吾不认识那个人,自然不知道,那就是韩遂和其父柯爰知健再三交代要小心的对手——虎字营主将岑风、岑於菟。
“城上的,问你们一件事。你们那个小王柯吾在不在?叫他出来见我!”小老虎高声喊了一句,似乎怕城上的人听不懂,他身边还有一个随从用烧当羌的土语将原话又复述了一遍。
柯吾气得浑身颤颤发抖,他是烧当羌小王,什么时候被人这般呼来喝去?看城下那敌将的举止做派,还有言语的口气,分明是一种极端的蔑视。
城下的小老虎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又高喝道:“到底在不在。要是不在就说一声,要是在,就赶紧地出来,别像个娘们似的。不敢出来见人呐?!”小老虎说一声,身旁的随从就翻译一遍,同样的话,就要反复骂上两遍。小老虎从军找出会说烧当羌土语的士卒时就再三交代,不管他说什么哪怕跳着脚骂人八辈祖宗。你也得给我原话照翻。
柯吾双目充血,他莫名感到,此刻似乎城上城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到了自己身上,似乎都在嘲讽讥笑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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