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的大军立时嘈杂声起,各随旗号转向离开。烧当羌的兵马一向纪律不严。从退兵时便可见一斑;比起虎字营、英字营的令行禁止、井然有序,此刻柯吾退兵的指令一下。各营几乎同时转身,队伍互相裹挟着。显得臃肿不堪,在路上挤作一团,反而慢了许多。
柯吾既是小王,自然是不需要与一群丘八去拥挤的;一声令下,他的卫队最先离开,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将一应纷乱嘈杂都甩在身后。对于大军后退时的混乱,柯吾也无心深究;一来烧当羌各部分居,每部自成一营,本就少有协同出战的时候,混乱些也是常事;二则柯吾自觉此处离破羌城大营不过三、四里路,转眼即到,再去安排部伍也无必要——说不定在整队的功夫都已经走回营里去了。
此刻,柯吾心里想的,还是日后如何应对自己老爹的责问。柯爰知健派来援兵的用意,柯吾心知肚明,既是要还击允吾方面的挑衅,也是要趁机削弱湟义从部落的实力,归根结底都是为了稳固烧当羌在河湟的统治。但是眼下看来,柯吾自知只完成了一半的任务。湟义从的确是被削弱了——虽则因此导致两家几乎反目——可是另一半的任务柯吾就有些不知从何着手了。
虎字营、英字营的精悍敢战给柯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其本意,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去招惹这样的对手;只不过若是老爹时候问起,该如何作答却是个难题。
正自烦恼之际,柯吾突然发觉耳畔的嘈杂声猛然张大了几分,顿时大为不满,喝令身边的护卫道:“让后面的安分些,吵吵嚷嚷的成什么样?”柯吾心头微怒,他自觉已经对部下各营足够宽容了,军纪军容上也是得过且过,却绝不容许部下变本加厉。
柯吾一声令下,不料身边护卫却一个没动;柯吾兀自没有反应过来,大怒道:“怎么连你们也不遵将令?快去!”
柯吾的护卫统领——也就是当日在破羌城上将柯吾从箭下救回一条命的那个人——满面惊容地颤声道:“小王,声音不是从后面来的,是前面……”
柯吾愕然抬头而视,先映入眼帘的是身边一干护卫惊骇莫名的神色。再看前头,山陵后尘头大起,蹄声如雷,却不见半个人影。不等柯吾想个明白,眨眼间,一杆大旗自山后升起,高高矗立于山头。
柯吾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失声叫道:“怎么这里又有一杆虎形旗?”
虎形旗,一向与小老虎形影不离;在虎、英两营将士眼,这杆旗就等于主将的化身。“旗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跟着旗走,就是跟着我走!”两营将士对自家主将曾经喊出来的这句话可谓耳熟能详,铭刻于心。
此时此刻,虎形旗既然在这里,小老虎自然也在这里。
柯吾并不知道,小老虎昨日午时分就从驻地出发,躲在南岸的丘陵里,巡小路东进,直走到下游四十里,到夜间时摸黑渡河。过了北岸,又仗着军凉州、金城人多,连夜扎进北面的山地,在山岭摸黑走了半夜,直到黎明时分才赶到了破羌城北面的群山之,深藏不出——这一切瞒过了所有烧当羌的斥候。
柯吾只顾着防备可能出现的游骑,将城池四周地面守得滴水不漏,却疏漏了远处更北面的山陵之地;他却没有料到小老虎胆大的没了边,只带了三千人马就敢渡河,还躲到了他的眼皮底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