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傅和义父是怎样的人呢?”晚秋很好奇。
云风告诉她,师傅少言寡语,除了教他练功和习字之外,便极少开口。但是,云风可以感受到,师傅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冷漠。在谷数年,只有师傅和自己两人,都是师傅照顾自己的衣食。好几次夜里醒来,看到师傅凑在昏暗的烛光下给他缝补练功弄破的衣裳。一个大男人,小心翼翼地拿着一根细细的针,就如捧着一件珍奇的物什,很是好笑。但是,云风笑不出来,只觉得一种莫名的哀伤。他不明白,既然师傅心里是怜惜他的,为何平日偏偏对他那么冷漠,那么严厉,甚至苛刻。是自己不够好么?为了能让师傅多看自己一眼,他拼命地练功,拼命地读书认字,但是,他始终不能在师傅眼里找到一丝情义。
直至十五岁那天,师傅将一柄长剑交给他,说:“我所有的本事都已传授给你了,此后便看你的造化。今日一别,你们的师徒之义便一刀两断,从此各为路人。告诉那人,欠他的情如今已两清,不必再来找我。”
师傅第一次深深地看着云风,异常慈爱地抚摸着他的长发,语重心长地道:“江湖险恶,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得事事提防,不可轻易相信别人,甚至不要轻易相信你的眼睛。有时候,你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并不是事实。凡事要用心,用心去感受,用心去分辨。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无论何时,都不得违背自己的良心。”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师傅说这么多话。而后,师傅决然而去,再无消息。
这时,他再次见到义父,依旧是一袭青衣,黑纱掩面。义父交给他几张银票,对他说:“从今日起,你可先在江湖磨练磨练,但须行侠仗义,不得做危害江湖、危害百姓之事,为自己打造一个好名望!”
十五岁,云风便手持长剑浪迹天涯。后来,他才知自己手之剑,竟是传说的“天下第一剑”——湛泸剑!这剑通体墨黑浑然无迹,一剑挥落巨石分,乃仁道之剑。据说,湛卢剑铸成后,精光贯天,日月争耀,星斗避彩,鬼神悲号。或因此剑,或因他剑法卓越,或因他浩气凝然,不久便被誉为武林第一奇俊,被封为“义剑”。
至于义父,每年云风的生辰都会来见他,无论他在哪里,义父都能来到他面前。依旧是青衣黑纱,依旧是几张银票,依旧是若有所思、而又冷漠的凝视。通常,义父什么都不说,也不要他说,只是默默地望着他。不会超过一个时辰,义父便毅然离开,绝无不舍。
最初,他看到污血、碎肉、骨骼和支离破碎的尸体,听到惨叫、辱骂、呼喊和利剑刺进身体的声音,他会害怕,会颤抖,但渐渐地,心变得麻木。
云风慢慢诉说着,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面无颜色,眼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涟漪。
这时,只觉有一双暖乎乎的小手轻柔地摆弄着他胸前的长发。他低头一看,只见晚秋盈泪望着他。
“我不要怜悯!”他一把甩开她的手,别过脸。
晶莹的眼泪扑簌地往下掉,滴落在他心头,他只觉一阵心疼。
“不是怜悯,而是心疼!”她喊道。
心疼?他疑惑了。
她诚恳地注视着他:“我们有相似的身世,不同的是,我在逆境学会寻找快乐,而你,却选择了逃避,选择将自己的心深锁。”
“我,欧阳晚秋,对天发誓——”她慎重地举起右掌,“将永远做云风的朋友,从此,绝不让他孤单,让他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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