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皇城西门正街,最为繁华,尽为青石铺砌,两边屋宇鳞次栉比,店铺林立,招旗高悬,行人熙熙攘攘,车马川流不息。陇原客栈正位于此街心,据说已有近百年历史,是一幢五层雕花楼,廊前八根木柱高大,浮雕繁而有序,精美绝伦,或人物,或走兽。人物毛发毕现,栩栩如生;走兽形态各异,惟妙惟肖。门楣上方手书“陇原客栈”四字,苍劲有力,清俊朴素,衬出客栈的古老、雄壮。
晚秋对着那牌匾说:“可惜这几个字了。不过,想来假王爷号称‘天下第一才’,写的字儿也不会比它差。”
林洛有些奇怪地问:“小秋儿真想将它改作酒楼?若是缺钱了,给我说声便成,何须自个儿劳累。想那做生意,岂是想象般简单?”
晚秋嘴一撇,道:“你就算定我们必不如你?”
林洛忙道:“不是,不是,是怕你太过劳累。经商这事儿,既费心又伤神,一不留心便会踏入陷阱。常是人前一个笑,背后捅你一刀。过桥拆桥之事日日可遇,翻脸无情之人比比皆是。不敢相信谁,最亲近的人,或许便是日后伤你最重的人。生意场上,没有亲情,没有友情。俗话说,‘商场如战场’,我却道它更胜战场。它比的是实力、毅力、耐力,比的是狡诈、无情、无义……”
他所说尽发自肺腑,连云风也不禁动容。
晚秋细细看着他,只见他一脸的困惑与无奈。都说他是商界奇才,都说他手段辛辣,都说他绝情绝义,其实,在他心是如此抗拒。哪个人不愿安安稳稳、舒舒坦坦、开开心心、无拘无束地过日,谁真个愿意在刀尖上舔血,在火海里煮食,在油锅洗澡?还不都是因为一句“不得已”!生意场上的不得已,官场上的不得已,江湖的不得已,做人的不得已。因为不得已,违背了良心,违背了诺言;因为不得已,伤害了他人,困住了自己;因为不得已,偷换了梁柱,改变了天日,颠倒了黑白。而这一切的“不得已”,都因了一个“贪”、一个“欲”、一个“痴”、一个“情”、一个“义”。都道傻瓜可怜,却不知正因他无所知、无所欲、无所思、无所想,才过得那么坦然,那么舒心,那么无虑。真正可怜可悲的,岂不是这世间看似聪慧无比的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林洛以为她也有所悟,便又劝说:“若真的短缺了什么,吩咐一声,我自会奉上。别的帮不上,这银票还是有几张的。何苦让自己也陷入这泥坑?脏了自己的手,污了自己的眼。”
晚秋深知他是一片好意,但怎能实言相告?这件事太过复杂,太过凶险,何必要连累太多的人。若非因逍遥王,我欧阳晚秋怎会蹚这潭浑水?若非师傅嘱咐,师兄、师姐怎会牵涉其?回想以前,天地之大,任我等纵横驰骋,随心所欲,好不逍遥自在。真个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但是,再细想,这鸟即便飞得再高,也飞不出天外;这鱼游得再远,也离不了水。所以,再怎么自由自在的生活,也得有所凭借,有所依存。
林洛哪知晚秋此刻心已是万般转念。只见她慢慢回转身,望着街上满目的繁华,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能帮我一次两次,能帮我更多么?即便你愿意,我也不肯呢!再则,这酒楼,不单单是我的意思,更是师兄师姐的主意。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难不成他们成亲后,我还继续赖在他们身边?”
云风一听,愣了片刻,看看博,道:“原是兄与敏儿姑娘要成亲!”
“你这呆!不是他们要成亲,难道还有别人?”晚秋嗔道。
云风忙对博拱手道喜。博略略有些窘迫,这丫头就会转移矛头,说:“你呀,就是忒多舌,这等事也好四处张扬?”
林洛不依了,道:“兄真是不将我们当成朋友,这桩美事自己偷着乐,也不事先告知,让我也准备一份贺礼呀!”
晚秋在旁撺掇打趣:“就是,师兄这般小气,也太作矫情了!成亲本是喜事、好事、大事,虽不能让路人皆知,但好歹也容亲朋好友凑在一块儿热闹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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