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洲认识这个医生。过去他上吊被救下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医生给自己看诊的。他和医生对视,轻轻笑一声。明洲的脸上也有血迹,整个人看起来很恐怖,像是恶鬼从血池里面爬了上来。
今天算不上热,但是也说不上冷。明洲也许是太兴奋了,短短一段时间里居然出了一点汗,头发黏在腮边,眼睛亮晶晶的。过去的明洲眼眸永远如同一汪死水,他站在父亲的身体前笑出声,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颈子上面的瘢痕。那里并不好看,所以常年被布料遮挡。
医生静静地看着小少爷,最后垂下了头,避开了视线,安静地退出了这个气氛诡异的客厅,还体贴地把门给关上了。
“爸爸,我第一次自杀嘅时候,其实系想割喉嘅......但系我害怕搵唔准地方,所以拣咗上吊。”爸爸,我第一次自杀的时候,其实是想割喉的……但是我害怕找不准地方,所以选择了上吊。明洲偏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原本跳动得很快的心跳渐渐平缓,兴奋劲过了以后哀伤与抑郁涌上来,“而家睇嚟,我系可以搵对地方嘅。”现在看来,我是可以找对地方的。
明崇礼死去了,最开始还能抽动的手指不再动弹,然后他趴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
明洲本来是不再流泪了的。他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抬手抓住夫晚元的小臂,突然失力一般瘫坐在了地上。他不怕,也不后悔,可是就是很难受。明洲的眼泪涌出来,一开始憋着没有出声,可是当夫晚元叹了一口气蹲下抱住他的时候,他嚎啕大哭。
明家的金丝雀在长大以后再也没有这样大声地哭过,明洲抓住夫晚元的衬衫布料,手上的血迹蹭在了上面。
“明洲,”夫晚元语气依旧是温柔的,像是没有看到明洲杀死了明崇礼一样,“明洲,冇挐耕,你只系畀佢收声咗啫,冇做错乜嘢。唔紧要。”明洲,没有关系,你只是让他闭嘴了而已,没有做错什么。没关系。粤语比之前要有进步,听上去不会很蹩脚。
明洲这个时候什么都听不到。原来让父亲死去是这样“轻松”的事情,原来死去就是这样“轻松”的一件事。
他杀死了一个人。
他杀死了自己父亲。
纽扣气喘吁吁地推开了门,看见了跪坐在地上哭泣的明洲。小少爷把脸埋在了夫晚元的怀里,柔顺的头发散落下来,因为姿势的缘故显得有点乱七八糟的。后面就是明崇礼的尸体,老爷面部朝下,脖颈头颅那一片有一大滩血迹。
明洲哭得太厉害,一度喘不上气。夫晚元和纽扣对视,随后收回视线,抬手捂着明洲的嘴。
明洲的唾液渗出来,沾满了夫晚元的手。四肢都发麻,耳鸣听见的声音刺耳得让人晕眩,直到他哭得晕过去,客厅里面的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纽扣没有靠近他们,只是抿出一抹很淡很淡的笑,“总算系......解脱了。”总算是……解脱了。貌美的女侍轻轻地说着,随后回头看了一眼,又正首看着夫晚元说:“带着少爷离开这里吧,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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