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睡吧,守夜的事,今天由我来就好了。”
守夜,根本就是不存在的要求。莲那天守着他待了一晚上,也是因为真司发着低烧,如果不照顾他,大概会有意外发生。这会儿,他原本十足的睡意因为真司的折腾一下子烟消云散了。莲忽然控制不住自己,伸出手抱住了他。紧紧抱了一会儿,莲就松开手倒下了。
真司穿着一件单衣陪他,莲感到自己的面庞被一道目光注视着,睁开眼睛,果然看见真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城户。“
“你不是要睡觉了吗?叫你睡嘛。”
真司别过头去笑吟吟地说着,等莲重新闭上眼睛,那种被人看着的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莲再次睁开眼,发现真司依旧继续看着他。莲只好再次坐起来,继续抱他。
拥抱过后又无话可说。莲觉得自己有点悲哀。连最简单直接的感情都难以表达。明明只要一句话不就好了吗?喜欢或者不喜欢。也不是说不存在介于二者中间的感情,黏黏糊糊又无法确定的关系,即便那样也该说出来吧?
“一直抱着不就好了,这样你也没法入睡吧。”
“可以吗?”
“当然了,因为是莲。”
那个时候,莲的内心隐约感觉到眼前的人好像不是真司。但倘若不是真司,又能是谁呢?或许是他臆想出来的一个幻影,不然无法解释相处时日不多的两个灵魂怎能如此契合。过去的他被旁观者的目光束缚住,无论怎样的行为举止,都好似要满足他人的要求而进行。道德就是这么一样东西。自从来到这个地方,莲想要成为自己的愿望愈发殷切,而外界的其他存在和道德逐渐变得不重要了。
在莲的怀里,真司小声地念叨着儿时的事,从他被祖母丢给神明养大,到后来祖母去世。潜意识里面,真司似乎把自己当成了神的孩子。在这个无依无靠的世上,他一方面努力不去在意神的存在,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生命其实来自守护着他的神。
“因为神的孩子没法拥有感情嘛,所以我比别人迟钝一点,也是情有可原的。”真司为自己辩解道。
巫女和神使很少能够做到及时处理世间的污浊,即便是神本身,也不可能对世间万物做到公平公正。就像世间有的人富有、有的人贫穷,一切分明都在神的管束之下,为何还有这样的差异?因为一个人生活的幸福因而给予他经济的贫困,还是因为一个人性格的缺陷再馈赐他外表的美丽。无论怎样的搭配,都不能做到公平公正,神尚且如此,何况神的孩子。难道要求作为凡人的神之子也要服从荒诞不经的道理,不被允许拥有爱吗?
思考的时候,莲看见真司一会儿哭丧着脸,一会儿又笑吟吟地盯着他。莲不知道他这样算是哭着笑了,还是笑着哭了。总之,真司又哭又笑地看着他,丝丝泪水沿着脸颊滴落下来,沾湿衣领。一般人的哭泣通常不大好看,哭起来的时候,眉头间、鼻子上、眼角下层层叠叠的皱纹全部涌现出来,如同蜘蛛网一般,密布包罗住整张面孔,将人衬托得好像恐怖的怪物。但是真司哭起来与平时笑语喧声的模样相比,除了略微安静了些,反而愈发艳丽了。眼梢下弯的弧度,蜷曲的浅金色头发缠绕住他的指尖,像羽绒一样轻轻挠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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