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侯府,教坊司,加上曾经沐尚书也带她进过宫,算起来,沐歆宁对这个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夏侯墨并不陌生。略显苍白的脸庞,从不苟言笑;一开口,声音虚弱却透着让人不敢逼视的威严。一年四季,早晚三餐,总是汤药不断。自盘古开天,三皇五帝更立,体弱多病却还能顺利登基即位的君王,夏侯墨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
“紫菀可曾伤着?”明太后一手扶起欲要行礼的沐歆宁,“哀家早就说过了,紫菀以后见了哀家不必多礼。唉,都怪哀家与皇上平日里太宠临川,以至于她现在整日在宫给哀家与皇上惹是生非。紫菀请放心,刚刚之事,哀家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临川,过来!”明太后凤目一怒,年逾四旬但依然风韵犹存的脸上,威仪天成,“若非紫菀曾学有轻功护身,否则她岂不险些命丧你手。平日里你捉弄各宫妃嫔也就罢了,今日你居然如此胆大妄为,视紫菀性命如同儿戏。”
明太后虽面上严厉训斥临川公主,但言语却透着几分无奈,她嫁与先帝多年,膝下就只有临川公主这么一个女儿,临川纵使再胡闹任性,毕竟是自己亲生,打不得骂不得,有时还未训上两句,皇上就赶过来劝阻,于是,管教临川的事就只能这样不了了之。
明太后的左右为难,尽落入沐歆宁的眼底。
沐歆宁心权衡得失,既然太后与皇上都想息事宁人,她自然也不会凭一己之力去忤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人。
“太后,公主不过一时兴起要与紫菀比试箭术,紫菀学艺不精,让公主笑话了。”平静地说着违心之言,在权势的威逼之下,她沐歆宁也不过是个满口谎言的虚伪之人。现在的自己,早已没有当初的气节与高傲,莫说师父知道后会瞧不起她,就连她自己也万分厌恶现在的自己。
沐歆宁的退让,果然赢得了太后的连连赞赏,“哀家没有看错人,紫菀除了医术高超,而且心胸豁达,实乃世间少见的奇女,若哀家的临川能有紫菀一半,哀家就此生无憾了。”
与太后的赞赏不同,皇上的眼却多了几分讥讽,确实是个善解人意的女。
躲在皇上身后的临川公主,一听沐歆宁出言帮她,忙附和道,“是啊母后,儿臣确实是在与夏紫菀比试箭术。安太傅说,杀人偿命,王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个道理儿臣还是懂得。”
临川公主也不愿搬出那个安竹生,但为了取信于明太后,只有左一句安太傅,右一句安大人,在母后心,安竹生说的都是金科玉律,而她这个堂堂公主的话,却一不值。
“再过半年,你就到及笄之龄,也该是大人了,别整日里与你身边的那群奴才一起只顾着玩闹,知道吗?”明太后见临川公主提及安竹生,以为她平日里受了安太傅教导,真心悔改,便不再训她,反而改为声声叮嘱,“以后你嫁到长垣安家,就不比宫里,宫里有你皇兄护着你,可以由得你胡来,一旦出宫,山高皇帝远,母后与你皇兄即使想护你,也鞭长莫及。好在安太傅的为人母后信得过,还不至于让你受委屈。”
“母后---”她不想嫁啊。
一想到半年后要嫁给安竹生,临川公主就一脸苦闷,那个安竹生足足比她大了十四岁,老得都可以当她爹了,而且她每次一见到他,就会无缘无故地开始害怕,就跟当年见到父皇一般。
嫁给他,岂不要自找罪受,无聊至死。
临川公主扯了扯皇上的袖口,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皇上笑了笑,却道,“母后所言极是,孤竹公的美誉,并非浪得虚名,安太傅不仅学识渊博,且又洁身自好,临川嫁给安太傅,朕也放心。”放眼众世家弟,大多仗着祖先荫庇,碌碌无为,难堪造就,而安竹生却不然,十八岁名扬天下,韬武略,有定国安邦之能。若非出身长垣安氏,有不为朝官的祖训,依安竹生的才能,一朝宰辅,非他莫属。夏侯墨在惋惜之余,又暗赞先帝英明,不仅为临川找了个好夫婿,而且还为夏侯皇族选了个最忠心的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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