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歆宁忽然提出分开而行,看似随意,却多少带着迫不及待,仿佛是经过几次深思熟虑,夏钰也不揭穿她,如此这般心高气傲的女,就算留得住人也未必留得住心。
沐歆宁,你果然是长了一颗捂不热的心。
两人双目相对,夏钰一改往日的嬉笑玩闹,只是目光深沉地望着她,“我也正有此意。”是该到了断的时候了,从此天南地北,是生是死,再不相干。
一时间,马车内寂静无声,谁也再未开口。
西陵镇首富傅府门前,接到儿派人传来的消息之后,傅老爷就早早地恭候在一旁。
“老爷,是公的马车。”管家扶着傅老爷忙走上前,不知情的人定是以为傅老爷爱心切,不惜亲自到府门口相迎,但谁能知道,贵为西陵首富的傅老爷这些年来却一直受制于人,所谓的家财万贯,说到底,不过是凭那位贵人的喜怒之好,只要讨得贵人欢心,哪怕是沿街乞讨的卑贱之人也一样可以身穿绫罗绸缎,住高墙华屋,仆役成群。
“傅叔。”马车停下,在傅老爷的诧异与呆愣之,一身粗布短衣的夏钰双脚着地,草鞋草帽,就连腰间的带也是用草编的,然而,就这般寒酸的装扮,却依然未让傅老爷有丝毫的懈怠。
“先进府再说。”见傅老爷欲要行礼,夏钰立即冷了脸,傅老爷唯唯诺诺,与夏钰一同战战兢兢地进府,甚至连偷溜出府的傅公都忘了责骂。
“夫人---”沐歆宁抱着孩刚下马车,傅公就恭敬地朝她喊夫人,却被沐歆宁冷眸一瞥,吓得仓皇闭了嘴,好可怕的眼神,清冷疏离,寒光凌冽,明明看上去只是个寻常姿色的女,但为何周身会有这般威凛之气,压得他喘不过气。
她到底是谁?直到沐歆宁走远,傅公方才从惊怕清醒。
“若爹问起,就说我去找娘了。”傅公对贴身小厮说完,就翻过高墙,直奔后院,而对于傅公进自己府邸就像做贼似地,青衣小厮与守门的傅府家丁皆见惯不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
傅府家规森严,傅老爷又是个深居简出之人,但傅府在西陵镇,在整个易州却举足轻重,而且,自傅大小姐嫁给陈知府当了继室之后,傅府就正式踏入名门世家之流,任谁也不敢再小看一夜暴富的傅府。然而,高门贵族的优雅与尊崇,毕竟不可一蹴而就,哪怕傅府现在富甲一方,傅老爷也请来了各方名士精心培养傅公,但可惜,傅公依然旧习难改,再加之傅老爷出身贫寒,这些年虽在人前抬了头,但心多少还存了自卑,唯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傅公身上,于是他越严加管教傅公,傅公就越不学无术,好吃懒做。
“大哥,你又出去惹祸了。”傅公刚跳下高墙,就见傅二小姐手拿团扇,捂着嘴取笑道,“我们傅家的墙是越修越高,但再怎么高也难不倒大哥你呢,呵呵。”
“别告诉娘,免得她担心。”幼时家贫,常常三餐不济,为了活下去,年少的傅公就与一些狐朋狗友一起偷东家抢西家,而在行窃之时被大户人家的护卫发现也是常有之事,久而久之他就练就了一身翻墙的好本事,虽然傅府现在日进斗金,傅公也吃穿不愁,但让一个游手好闲十余年的人忽然锦衣玉袍、高床软枕多少会有些不习惯,傅公的本性其实并不坏,在傅家飞黄腾达之后,他依然没有忘记昔日的那些朋友,可那些人却借着傅府的威望为非作歹,故而,傅公在西陵镇的恶名多半也是被他们所累。
“既然知道娘会担心,大哥就该有傅府公的样,成天不是往府外跑,就是与府的奴才丫鬟厮混胡闹,主不像主,奴才不像奴才,大哥你这样从何体统。”傅公与傅大小姐挨过穷,知道人在山穷水尽之时的艰难,可傅二小姐那时尚未懂事,再加之,那时的傅家已渐有好转,至少不再忍饥挨饿,过了三年,傅府又在一夜之间声名鹊起,此后的八年间,傅府在西陵镇的声望一步步地稳固,因此在傅二小姐看来,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家闺秀,是名门千金,奴才就是奴才,而大哥整日跟那些低贱的奴才在一起,无异于让她在那些闺手帕交颜面扫地。
照理说,傅公是长兄,又是傅家的长,身为妹妹的傅二小姐这般指责自己的长兄,于礼不合,但在傅府,因为傅二小姐深得傅老爷的疼爱,就连贵为知府夫人的傅大小姐都敬她三分,更何况是胸无点墨、无所事事的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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