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本姑娘今晚姑且饶了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取下身上的水色披风,轻轻地为甘遂披上,如酲一人走在如水的月色,任由淡淡的光华洒在她的曼妙身姿上,化去伪装的风尘之色,褪下一世的妖媚,只余下朱唇微启时的云淡风轻。
她本就不关心天下局势,但近日来贺兰府的贵客越来越多,公照顾两位身怀有孕的少夫人,分身无术,她作为公的左膀右臂,自然要为公分忧解难。
也不知少夫人怎么样了?
身影一跃,如酲便隐入茫茫夜色,犹如鬼魅。
满地掉落的残花败,早已被人清理,老夫人当年在公出生时亲手栽种的木芙蓉树,却被公一掌毁去。或许,在旁人的眼,这只是一棵名贵的木芙蓉,但对公而言,它是老夫人唯一留下的有着气息的活物。木芙蓉伤了少夫人,再难舍,公也会舍。
公这一生,只为两个女醉过酒。十余年前,明小姐出嫁,十里风光抬入承天门,母仪天下,但公呢,守着那一句永不相弃的诺言,自此为明皇后羁留京师,周旋于商贾之,混迹于三教流之处,一步步地稳固明皇后在宫的权势,保她周全,哪怕被利用,也无悔。那时,她尚年幼,跟在公身边,看着公醉倒在京郊荒野上,而那一日正是帝后大婚,合衾同眠。曾经,她也问过公,明小姐早已嫁入人妇,为何还不肯放手?公笑着说,他习惯了。是习惯了呵护,还是习惯了习惯,不想再改变,可能,连公自己都分不清楚。
轻轻地蹑步至窗前,用食指捅开薄薄的窗纸,如酲屏息望去,璀璨灯火照耀了满室,其实再次见到少夫人,她就已经猜到昔日教坊司的柳宁儿就是少夫人,世上美貌的女何其多,但少夫人身上那独有的孤傲与清冷之气,却是举世难寻。
“夏钰,我的生死不用你管!”瓷碗砸碎,一地的药汁味。
唉,可怜的公,哄完了明小姐,又来哄这边的少夫人。都说齐人之福可享,瞧她家公,就知道这齐人之福那有这么容易享的。公沉寂了这么多年的心,再一次有了涟漪,偏偏未来的少夫人软硬不吃,武功更是高强地连公都不得不小心应付。
十、七岁的俊颜阴沉,大手紧拽衣袖,不知情的人定是以为公震怒待发,其实,那只是公不知所措而已,明明很心疼,偏要装作漠不关心,明明只要把用在明小姐身上的关切之语再说一遍,少夫人定也会心软,但偏偏吝啬地不肯多说一句。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若不是爱,公又何须怕。
“若我的孩有个闪失,你就休想从我这里拿到那笔钱!”
动用所有的暗卫,不惜一切代价取来的名贵药草,再加上公大半的内力,才暂时保住了孩,但这些公只字不提,反而拿威胁逼少夫人,站在屋外的如酲一边着急,一边叹气,公到底在怕什么,难不成孤竹公一来,少夫人就跟着跑了。
这个天下第一公,真的有这么神乎其神,连向来不可一世的公都忌惮他,还未见面,就开始自乱阵脚,失了分寸。
南边的厢房,孤竹公。脑海闪过甘遂的刚刚之言,如酲又悄无声息地离开。若换做往日,她只要靠近半步,公定然察觉,但今晚,公却根本未发现她的存在,只是躺在床榻上少夫人忽然的余光一瞥,似在警告,又似杀气,吓得她不敢再待下去。若不是担心少夫人的安危,借她十个胆,她也不敢偷听公与少夫人讲话。
退出院落,灯火阑珊处,有一道青色人影在徘徊。
“槿公请放心,少夫人安好。”恭敬地行礼,却无半分媚态。
贺兰槿苦涩地笑了笑,“那就好。”便转身离去,再也未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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