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无忧咬住唇,忍住冲动等他继续说下去,但说出这一句都是艰难,西江横棹暗暗一声长叹,许多年后,师弟会明白的。
靠一时之气,如何忍过年年岁岁都要来的折磨。痴情只在一时一会,过了那一刻,那一时,不在那一地,那一段,便什么也留不住了。
“就只有这些?大师兄……”宁无忧低声说:“你以为谁先知道?我不提起,就是我知道你不是,可宁无忧只要西风横笑,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这一点也不会变,你怎么不明白?”
“纵然我是个地织,我也是个大夫,这些事情我最清楚不过,大师兄……我会照顾自己了,也能顾好了你,”宁无忧小心往前一步,伸手抱住僵立不动的大师兄,依偎胸前,眼睛也热了:“你对我不理不睬,只是为了我好,我知道,我知道……可我不要别人,我只是敷衍他们,好一直来看你过得如何,有没有想起我,你不理我的时候我都快痛死了,你看看我,你不是最喜欢我高兴,你走了之后我一天都没有真正高兴过……”
“我们一起离开道域好不好,”宁无忧闭上眼睛,贴着西江横棹的肩,在他耳边喃喃:“等天一亮,我们就离开这里,离开道域……”
西江横棹不知不觉之间,手已经环上了师弟的腰间,一声“好”就在嗓子里颤抖,他低下头,小船微微一沉,又是晃荡,宁无忧晃了一晃,惊得用力抱住了他。
西江横棹闭上眼睛,手已经环住了他的,时间凝固在桃源渡口纷纷雨水里,宁无忧抬起脸冲他笑着,眼泪不断落下来,落在他肩膀上,西江横棹喉头一哽,抓住他的腰扯开来一推。
宁无忧连退几步,几乎要落下船去,怔怔道:“大师兄?”
“你非要知道不可,”西江横棹逼自己狠下心肠,冷言冷语,凝视那双从前快活的眼睛:“从前我以为是天元,又是师父安排,对你自然……但我不是天元,那些事不过一场幻梦,旧日之事,你又何必恋恋不忘……我早不在意了。”
宁无忧摇了摇头,目光发直,过了片刻低下头去:“你怎么还这样……”他的声音发虚,西江横棹转过身去:“难道天下人都要爱你才是?你虽是地织,也只对天元才有……”
“我不是地织!我是宁无忧,是你说的一生一世,安宁无忧!是你的师弟,是你要我循规蹈矩,听师父的话,要我照顾别人感受,要我当一个光亮的好人,受人喜欢,不要让你失望!你看看我……”宁无忧气急败坏,目光凶恶,声嘶力竭:“你看看我,西风横笑,我是个大活人,不是庙里的泥塑,不是别人写了几笔要去配一个天元,我就甘心的!”
雨水下得更急了。
树叶沙沙作响,不知何时,那雨声就变得嘈杂起来。也许是春天尚未舒展,夏天也为染上热度,半冷半热之间的雨水,也在春天的轻柔和夏天的暴戾之间徘徊犹豫。
一只手轻轻拍在肩上。
玉千城看向江面,小船微微打晃,他耳力极好,那几句话又是嘶吼如野兽一般,他微微垂眸,天之道的表情近乎严肃,眉头微微皱起来,又似乎不解,却又不想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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