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琪安静了一会儿,抬头冲他笑笑,“那就谢谢了,去看看也好,除了这些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梅姐果真如她所说,状态差到她几乎不敢相认。原本就没什么光泽的头发现在干得像稻草一样,蜡黄的脸颊完全凹陷进去,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宋琪看到梅姐这样子,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抱住眼前瘦弱的身躯低声哭了出来。
她从小就没有亲人,孤儿院里的人虽然对她很好,让她从来不缺关爱,可那爱更像是阳光普照大地,分给她的只是极为微小的一部分,没有任何特殊。唯一让她感受到亲人般的温暖的,是他们六人一起生活的那段时光。
那才像是真正的家。她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是因为自己这个人而被真心关怀。她坦然接受大家的好,也不求回报、心甘情愿地付出。他们了解彼此的喜好,包容彼此的缺点,在危险到来时不惜以性命相护——那是她记忆中最美好的日子。哪怕后来回归到正常生活,那色彩也从来不曾磨灭分毫。可现在,记忆中的一部分要消失了,更可怕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消失只是个不详的开端,她将会一点一点失去所有珍贵的东西。
“哭什么呀,怎么年纪越大还越爱哭了呢。”梅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拉过她的手轻声打趣。
“我听说这边进展很快,马上就能有结果,到时你就能完全康复了......”
“其实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呢?”梅姐没有接她的话,只自顾自絮絮说着,双眼盯着墙上的挂钟出神,“我跟我老公上学时就认识了,我对他是一见钟情——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是一定要跟他一起过的。可如今再想想这些,竟然只觉得可笑......”
“爱情本就是没有道理的,两个人彼此相爱,最终走到一起,是缘分。”
“对——爱情来得没有道理,走的时候同样也不讲理。”梅姐突然笑了,扭过头看着宋琪脸上的泪痕,抬手轻轻抚了抚,“是我太执着了,自从遇到他就没有了自我。其实爱情早就不在了,我却守着它的尸体骗了自己这么多年。”
“现在想通也来得及。等你好了就离开他去我那里吧,你这么喜欢小朋友,一定会喜欢孤儿院的生活。”
“好。”梅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宠溺,“你们这几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都很好。这些年卿卿是最让人担心的,可现在他也定下来了,小晨......”说到这里她眼中笑意更甚,轻轻摇了摇头,“你们都很好。”
宋琪疑惑地抬头,还没来得及问出什么梅姐又转开了话题:“你能替我给家里带句话吗?我不想再回去见他了......”
“好!我想说什么我替你告诉他。”宋琪终于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笑容,眼睛里闪出希望的光,“以后我们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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