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刚刚在暴食者的手掌中站定,就看见了躺在血污和废墟中的逢鸳。逢鸳并非是由命运,而是由另一个人带到他面前的。一位青年搂着逢鸳坐在暴食者的掌心,他们都被血浸透了,但青年的发梢残存着一丝苍白的本色,令摩柯意识到,他就是自己尚未正式见过面的“别先生”,别时秋。
别时秋只剩那一头白发作为自己身份的辨别,他的大半边身体枯槁而皱缩,呈现毫无生机的死灰色,不知在暴食者的口中遭遇了什么。但他用完好的那只手牢靠地揽着逢鸳,当摩柯走近时,他剩下的那只眼睛看了过来。
“摩……柯……”他的声带也受损了,说话缓慢且沙哑,摩柯耐心地听着。
“你也……忘了他吗?”别时秋将逢鸳轻柔地放在地上,仅从他残余的半边面容上,也可一窥复杂的情愫,“人们都忘了他,除了我……所以,我把他带了回来……”
别时秋的记忆一向是个谜题,可能在重置前,他的记忆会比任何人都牢靠,连暴食者都无法消化,也可能他做到了对逢鸳的承诺。他摇晃着站起身,摩柯看见他的腰腹也被腐蚀了,可以望见残缺的肋骨,肠道纠缠着耷拉在豁口之外。这人还能动作,还能说话,还能呼吸,都是凭借着可怖的意志在支撑。
他示意摩柯上前。摩柯走到他面前,接替他重新抱起了逢鸳。“我失职了,”摩柯说,“但我绝不会再忘记。”
别时秋仅存的那只眼里流下泪水。他们都知道别时秋将死了,至少是再不回来,但一切都发生在他忘记逢鸳之前,连死亡都是,如此幸运。
暴食者的手又抖动起来,似乎想收回去。摩柯不再浪费时间,没有什么再好说的了,他带着逢鸳跳到地面上去,而别时秋留在了手掌上。死亡如微风般吹拂,在将死者的眼里,血红的月亮和橙红的夕照难分彼此,别时秋想到了与逢鸳告白的那个傍晚。他只想停留在那个晚上,也就此停留在了那个晚上。
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蝉,死而复生,生而复死,万事万物于他都是如此的容易失去,如此的缺乏意义。只有一次死得其所的机会,让他抓住了。
暴食者的双手握成了拳头,那张嘴唇最后吞下了手中握住的一切,从天上消失了,就像离开了餐桌一样。祂消失后,逢鸳就睁开了眼。在血污、废墟、尘埃之中,逢鸳感叹:“好漂亮的月亮。”
摩柯垂下头,和他紧紧地拥抱。
值得一提的是,当暴食者吐出食物后,英格曼终于想起了组织真正的领导者殷怜善。殷老板虽然一开始就被吃了,但最后被毫发无损地找到了,英格曼只被扣了笔奖金就度过了这次危机。虽然想褒奖别时秋,但他就此失踪了,最后这笔功劳记在了逢鸳头上,都是后话。
随着组织的重建,秋天在平平无奇的某日降临。逢鸳踩过落满一地的银杏,想起了别时秋,想起了这人匆匆的出现与消失。逢鸳想,他还是忘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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