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了他来信说,‘园蜡梅盛开,香传十里,颇思故友,愿花下品茗,夜间抵足而眠。’我这一发雅兴,差点把命送掉,但能因此而结识你,却是意外的收获。”
“哼!别忘了,你并不是一个被欢迎的客人,如果不是爸爸拆穿了我的谎言,你恐怕早倒毙在雪地里了。你想欣赏蜡梅,我们家后面就有好几棵,等你病好了,可以大大的欣赏一番,也免得此行冤枉!”
“此行再也不会冤枉了!”孟雷低声说,彷佛说给自己听似的。“好,你专心养病,我不打扰你,再见!”霭如对他挥挥手,向门外步去,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说:“我忘了问你,你家有些什么人?要不要我写封信通知他们?”
“哦,不用了!”孟雷说。
霭如走出了屋,关上了门。孟雷却对着她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三个星期过得很快,孟雷的病好了,春天也来了。枝头野外,一片鸟啼声。霭如在这三星期内,和孟雷谈遍所有的天地理,音乐艺术,诗词歌赋。春天感染着她,一栋房里就听到她的笑语声,屋前屋后,就看到她轻盈的影在穿出穿进。她影响着全屋里的人,父亲的笑容增多了,孟雷的眼睛比以前更深更亮,连老周妈都眯着她视线模糊的老花眼,望着霭如的背影呵呵的笑个不停。这天早上,霭如从屋外跑进了孟雷的房间,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封口毛衣,墨绿的西装裤,头上扎着块彩色围巾。手也握着一大把梅花,一面跑,一面高声的唱着:
“雪霁天晴朗,蜡梅处处香,
骑驴灞桥过,铃儿响叮当,
响叮当,响叮当,响叮当,响叮当,
好花采得瓶供养,伴我书声琴韵,共度好时光!”
唱完,一眼看见孟雷懒洋洋的靠在床上,手里拿着本《花间集》。就把梅花对着孟雷的头砸了过去,一面喊:
“你还不起来,你不是要看蜡梅吗?赶快跟我去,满山遍野都是!”孟雷无法抗拒的站了起来,跟着霭如走到屋外。外面的雪早已化完了,阳光在大地上洒下一片金黄。孟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霭如已经向后面山坡跑了过去,孟雷在后面追着,霭如回头笑着喊:“看你追不追得上我?”
她的围巾迎着风飞舞着,一面跑一面笑。山坡上果然有着好几棵梅花,霭如在梅花穿梭奔跑,孟雷在后面追赶,受她的传染,也不由自主的笑着。忽然,霭如在一棵梅花下面停住了,微笑的望着他。孟雷赶过去,也微笑的望着她。然后,她的笑容收住了,用手玩弄着他领上的一颗钮扣,轻轻的说:“累吗?病后这样跑?”
孟雷深深的注视着她,她的面颊散布着红晕,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上翘,一对深而黑的眼睛正从睫毛下向他窥视着。他低低的说:“霭如,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嗯?”她没有动。“我结过婚,有太太,而且有一个两岁大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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