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之,别唱,你要把整条街的人都唱醒了!”
事实上,他已经不唱了,他的脸转向沙发的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我俯过去看他,于是,我骇然的发现两滴亮晶晶的泪珠正沿着他的眼角滚下去。我愣住了,茫然不知身之所在,他流泪了!他!牧之?为什么?他是从不流泪的!我用手摸摸他的手,嗫嚅的说:
“牧之,你遇到了些什么事情吗?”
他没有说话,我再俯过去看他,他的眼睛闭着,鼻里微微的打着鼾,他已经睡着了。我呆呆的跪在那儿,好久好久,脑里空洞迷茫,简直无法把今夜各种反常的事联系起来。许久之后,我才站起身,拿了一床毯,盖住了他,盖了一半,才想起来应该先给他脱掉鞋和西装上衣。于是,我先给他脱去鞋,再吃力的给他剥下那件上衣来,好不容易,总算把那件衣服脱了下来,又把他的身扳正,让他仰天躺着,但是,他躺正之后,我就又吓了一跳,在他雪白的衬衣领上,我看到一个清清楚楚的口红印,我俯下身,想看清楚一些,于是,我发现,口红的痕迹并不限于衣领,在他胸前和面颊各处,几乎遍布红痕,尤其是胸前的衬衫上,除非有一个女性的面颊和嘴唇,在这衬衫上揉擦过,否则绝对不会造成这样惊人的局面。我双腿发软,就势坐在地板上,我的头恰恰俯在他的胸前,于是,我又闻到酒气之外的一种香味,淡淡的,清幽的。虽然我对香水不熟悉,但我也能肯定这是一种高级的香水。我瘫痪了,四肢乏力,不能动弹。我的世界在一刹那间变了颜色,这打击来得这样突然,这样强烈,我是完全昏乱了。
早上,我醒了过来,发现我躺在床上,盖着薄被,一时,我脑里混混沌沌,还不能把发生过的事情回想起来,仰视着天花板,我努力搜索着脑的记忆,于是,昨夜的事逐渐回到我的脑:加班的电话,午夜找错门的女人,醉酒的牧之,口红印,香水……我把眼睛转向牧之躺着的沙发,沙发上已空无一人,那么,他已经起来了?我记得昨夜我是坐在他沙发前的地板上,靠在他沙发上的,大概我就那样睡着了,是他把我搬到床上来的吗?他已经酒醒了吗?昨夜,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我在室内搜寻他的踪迹,一会儿,他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已换了干净的衬衣,剃过胡,看起来干净清爽,他手里拿着咖啡壶,把壶放在桌上,他走到我的床边来,我注视着他,等着他开口,等着他解释。他在床沿上坐下来,对我歉疚的笑了笑,却咬着嘴唇,微锁着眉,一语不发。
“牧之,”还是我先开了口:“昨天是怎么回事?”
“昨天,”他思索着,湿润了一下嘴唇说:“在街上碰到一个老朋友,一起去喝了几杯酒。”
就这么简单?我狐疑的望着他,可是,显然的,他并不想多说。我坐起身来,用手托住下巴,愣愣的说:
“你那个朋友大概很喜欢用深色的口红。”
他一怔,接着就笑了,他捧起我的脸来说:
“你已经成了一个害疑心病的小妻了,是的,昨夜,我们曾到舞厅去跳过舞,舞女都喜欢用深红的口红,你知道。”
但是,舞女并不见得会把口红染在舞客的面颊上,也不见得会用那种名贵的香水。我想说,可是我并没有说,如果他不想对我说实话,我追问又有什么用呢?我凝视着他,就这样一夜之间,我觉得他距离我已经非常非常的遥远了,他不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牧之了,这使我心隐隐酸痛,因为我那样怕失去他!“为什么你告诉我你是加班?”我问。
“为了——”他考虑着:“怕你阻止我!不让我去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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