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自己是多么地单纯,多么地无知,在那个黑漆漆的灶头里,忍受饥饿、忍受寒冷、忍受着恐惧和脆弱,无休止地期盼着那个口口声声说要送给自己的奇迹,但是最后盼到的,是灼热而无情的火焰,在烈火,那温柔的声音在脑海里是那么地清晰:你暂时躲在这里,等我说服了太,就算不能改变那些诬陷,至少也会让你离开这个吃人的皇宫,到外面去,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的确精彩,在太的冷笑之,自己看到了宫廷之外的世界,一个被无数虫蚁淹没的世界。有谁体会过被火焰灼烧全身的痛苦,有谁感受过被剥皮后寒风穿入内脏将身体一寸一寸冻结的恐怖,又有谁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蛆虫啃噬,饱尝那寸寸断折、分分碎裂的煎熬?没有这些体会的人,自然可以很轻松地宣扬着所谓的爱与宽恕,讲述什么天道报应,只有身陷其的人,才会明白,仇恨的火焰是无法用言语去浇熄的。
「瑞王呢,那个懦夫现在怎么不敢站出来了?」夏傅冷笑着,指着身旁的小月,「这个女人只是被我的『情缠』之虫所操纵,肚里的胎儿还是活的,我今天算是网开一面,若是那你们交出瑞王,我就放了这个女人,也放过你们,不然的话,死后去了阎王殿,别说我没有给你们任何的机会。」
「不用逼这些无辜的人,你不是要找我吗,我来了,就在这里。」还没有等清箴开口,瑞王沉凝的语调便在众人的身后响了起来,「放了那位夫人吧,冤有头债有主,我欠你的,自然由我来偿还。」
「哼,真是难得,晏景瑞你也有挺身而出的时候。」夏傅狰狞的笑容,衬着那些依旧在他那溃烂的脸颊上攀爬的蛆虫,实在是太过于怵目惊心,不少忍耐力差的旁观者,忍不住回过头去,连连作呕。那压抑着,却又此起彼伏的干呕声,在夏傅听来倒是别有一番令人欢喜的效果。瞥了一眼那些脸色开始泛青的村民,那些终年面向黄土背朝天的老实人们似乎还在为了自己手边这个失去了意识的孕妇而强撑着,夏傅也无意再和这些局外人纠缠,抖手收回小月额心内的「情缠」后,一挥手便凌空将小月扫入清箴的怀。
就算清箴对夏傅有再多的不满,面对着伤痕累累气息微弱的小月,清箴不得不先放下一切,眼下总是救人要紧。呼唤着大伙搭把手,匆忙地把小月抬进了那间临时的产房里。尽管大伙对于夏傅和他身边那一片片的恶心虫很感冒,但是为了小月,大家也只能把恐惧和不安强压回肚里,暂时和那些恶心的虫作一回邻居了。
当人们七手八脚开始处理小月的伤势时,晏景瑞慢慢地站到了夏傅的面前,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人那张恐怖的脸,心却无法升起丝毫的厌恶或恐惧,因为晏景瑞很清楚地知道,这张脸,这副身体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全都是因为自己当年造下的孽。如果说年少无知和轻狂种下了今时今日的前因的话,那么兄长留给自己的玉珏无疑就是把这个前因说得更加地详细、更加地完整,也更加地令自己羞愧和自责。
终有一日,若是你能再见到夏傅,请代替我向他道歉,我没有能够赶去将他救出,唯有在阴曹地府祈求上苍宽厚仁慈给夏傅留下一条生存的后路玉珏的信息残留着兄长留给自己的最后的嘱托,虽然晚了十三年,他和夏傅都错过太多太多的机会,但是他终究还是要替兄长完成他的心愿。
只是瑞王的转告在夏傅看来,却彷佛有几分讨饶的味道。
「哈哈」夏傅狂笑着,尖锐的嗓音在夜色回荡,彷佛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故事一般,不光笑得身形东倒西歪,连脸上的蛆虫也簌簌地掉落不少,「道歉事隔十三年,等我这个火的游魂回到人世间来寻仇了,才想起来要道歉,晏景瑞你和晏秋羽的如意算盘是不是打得太过狂妄了,你们当我还是那个在深宫里,傻傻地听任摆布的傻小吗?」
面对着夏傅的怒斥,瑞王却没有多辩解什么,在认定了自己死在夏傅的手上,也算是因果报应之后,瑞王就开始保持着沉默,原本他还曾想过把秋羽的事情转述,但是看到夏傅那被怒火充斥着的双眸,瑞王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对于夏傅而言,复仇已经是他所能拥有的全部,他最恨的也许并不是自己,而是在最后失约的秋羽,若是将那不堪的眞相说出,眼前这个依靠着仇恨而生存的男人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就让那个丑陋的秘密随着自己永远地埋入黄土吧,夏傅能够在仇恨存活下来,也许正是秋羽大哥在冥冥的护佑,那么自己保持沉默也算是为这个自己亏欠的男做了一件好事。
不过瑞王的沉默却没有让夏傅感到满足,正如瑞王所想的那样,夏傅的心里憎恨着瑞王昔日的残酷,但是他更加憎恨着晏秋羽的背叛,可是他暗搜索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晏秋羽的下落。
各地的情报都表示晏秋羽十三年前就已经失踪了,夏傅不相信,他不相信晏秋羽会就这样消失在人群之,所以他找到瑞王的目的除了报复之外,还有一个就是问出晏秋羽的眞正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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