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梦兰看着那稍红的脸和难掩的欢喜,倒并非是她未卜先知,近段日子来,隔三差五地就能收到书信这事她早已知悉,只因此前有事没来得及细问而已。遂将那摊开的手指一推,“即是欢喜便收好,是何处人家啊?本宫去瞧瞧,若是合适呢,就选个日子……”
不待乔梦兰说完,慕凌舜将手上之物一收,“不急,还早。”
乔梦兰却是摇头,“还早?老大不小了。”
慕凌舜忙道:“阿姊。”
“怎么?”被打断的人脸上浮现了疑惑。
“若论这事,当是我阿姊先的吧。”
乔梦兰一听,见那人嘴角使坏后扬起的笑意,脸上一阵娇羞,哼了一声,“那你就搁着吧。”
慕凌舜赶忙哄道:“好阿姊,我就也心急不是?”
乔梦兰在他额上一点,“本宫都不急你急什么?”然后看了好一阵,似松了一口气,温声说道:“你自回来后,许久不曾听你唤我阿姊了,还以为,发生了何事。现下听见,倒是能安心些。”
慕凌舜这才知晓,因一个称呼改换便能让人不安。这事说来,也确是因记忆拾回,便觉疏远了些。但究其因,却是他本身的缘故,慕家人都比常人生长得慢些,看起来能相差个十几岁。所以实际上,他比乔梦兰是虚长几岁了的,若还喊她阿姊,是不该。要不是方才一阵慌乱导致将习惯说出,指不定到今日,这称呼还不会来。
慕凌舜嗯了一声,听不出悲喜。“阿姊今日来可是有事?”
乔梦兰自袖内寻出一帖子,银白的封面上别着一朵牡丹,“此前你让本宫一有百花宴的消息便告之,这不,就给你盼来了。”
百花宴,是为京中各地官令朗史,乃至卿相高位的世家望族后生公子们所办。前身是由太学为方便传经授道,交谈心得,又有修身厉行为己任而设。定于每年二月十二的花朝日,遂称百花宴。乙亥之乱后,因朝中各处变动严重,又都自顾不暇了,谁还有那兴致再来?便渐交由后生能者自行举办。那聚首的皆为同道之人,可畅所欲言,相谈甚欢,渐渐在年轻之中掀起的清谈热,挡都挡不住,更偶有在年中加办。
譬如此次便是由秦进之四子秦佑所办。秦家大老爷秦远,为镇北大将军,封护国公,而二老爷秦进是官职尚书令。这秦家是京城内唯一兼文武官职的大家,又都官居一二品,秦进之二女秦盈栩长得花容月貌,新皇尚未在太子位便结成姻亲,目下仍备受宠爱。秦家之权倾朝野,其位之固可想而知。所以由秦家来办,这事顺理成章,加之有中书令方家七子方凯协助,很快就定了下来。
说起这秦家,虽是两兄弟皆身居要职,可族内枝叶却并不繁茂,且不说只有这一脉,并无旁枝。秦远有二子一女,大子秦俊常年随父出征,鲜少在京,去年得一女,今尚蹒跚学步。二子秦信常年体弱,两年前更是为其冲喜,娶了御史中丞谢安朔的千金,至今尚未有出。长女名唤秦思羽,二十有七,与长兄一起随父驻守边疆,战功立了不少,是巾帼不让须眉,有传她因过于彪悍无人敢娶,反正至今是尚待字闺中。
而秦进这头,倒是反了过来,长次子自出生便病弱,都幼年夭折,魂归故里。接连两次打击,秦夫人是日日烧香拜佛,又带着长女长居佛堂,才使得三子至今尚在,只是常年卧病在床。后秦进又娶了一房,生了四子秦佑,尚有两年才及冠,虽身形羸弱,但已显过人才学。紧随后两年,秦夫人再生一子一女,出生时便请了神,卜过挂,又问了菩萨,全都指向于男子不能留京,方能保全走得长远,那还能如何?遂只得在初便过给了秦远家,年方二八,是随军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说来也奇,确是五子中最为强健之人。
秦家各子凡离京走远皆比京中的有所成,这也是京中官员府宅的一大特色。而百花宴更是集这“大成者”于一身。慕凌舜此前因乔梦兰所荐,去过那么两回,却发现里头的人虚浮的有,胸无点墨的有,还有附庸风雅自诩高洁雅士,对某经史子集的理解,言过其实之余还歪理一堆,有的更是与学识学问毫不相干,本就不堪入耳又觉相当无趣,且不单止此,还莫名为自己惹了个人,疯言疯语,死皮赖脸地要交他为友,他那时简直生人勿近的,再三拒不得都要翻脸了才得以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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