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清辉照在永嘉七年的章华宫上。
四十八岁的宣帝萧确已是病入膏肓药石罔效,显阳殿的宫人们隐约都能感觉到,今夜帝星将殒。
很多人都以为圣上不会再醒了,可萧确还是睁开了眼睛,当他失焦的眼瞳瞥见了幔纱间缥缈的瘦长鬼影时,他恍然觉得自己看见了前来勾魂引路的“阴差”
终于……要解脱了吗?
萧确没有害怕反倒显得急切。可当那瘦长鬼影离龙床越来越近时,却是开口说了人话。
那嗓音熟悉无比,一如既往没有太多情绪波动,有的只剩一种淡淡的死感和万事万物不萦于心的宁静。
“萧确,看你多狼狈啊。”
压在皇帝身上的厚褥被他豁然掀开,血肉腐坏的恶臭味立时发散得更加浓烈,这味道刺鼻令人作呕,更别提黏在被褥上一起被撕下的烂成渣滓的碎肉血块,直叫人不忍直视。
想必此种痛苦不逊于剥皮剜肉,才会让萧确痛到连发白混浊的瞳孔都骤然缩起。
剧痛到底使人灵台清明,他终于看清了那“阴差”的模样。
原来并非无常索命,而是自己那位被磨光了精气神,活不成人样的胞弟。
看着枯瘦苍白,同样吊着一口气的萧翊,萧确很想说什么,可他已经开不了口。
皇帝玉般俊挺的面貌已然没了当年的模样,烂了大半张脸皮,露出了发黑的肉骨。其实不光是这张脸,萧确全身都在溃烂,这具支离破碎身体正在腐坏瓦解,无论是皮肉还是骨血全都赤中发黑,显然深中剧毒。
大梁……或许没有仙芝灵草能将人以这种不死不活的状态吊着,但西域来的不死丹却可以。
给萧确用不死丹时,萧翊就渴盼着现在。
比起让恶人生不如死的活着,他其实更想知道真正的解脱之法,能化肉骨的人间至毒到底能不能让不死之人死去。
但真的着手去做后,不死丹和噬骨毒还没分出个胜负,萧翊却已经腻了。
眼看着罪恶之人自食恶果虽叫人快意,但一个丧失言语行动的萧确和一团扭曲恶臭的烂肉无甚分别,已无法给他提供更多的快慰。
萧翊这才发现,原来……如此极端的报复也不能缓解心胸之恨,肉身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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