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肥义浑然不觉失礼,言道:“坐。”
赵雍谢了礼,也不觉奇怪,坐在了下首。“听闻先生今日身体不适,未能理事。学生深感愧疚,特地来府上拜见先生。一来问候先生,二来想试试能否开解先生心中郁结。”
“呵呵。老夫年迈体衰,已经不堪大任了。若不是先王厚赐,焉能到此高位。如今君上圣明独断,颇有机杼,我乃闲散之人,不能有功于君上。正乃退去之时,否则将来定然不得好死。”
赵雍见肥义指着和尚骂秃子,对自己一顿讽刺,也不着恼。温言笑道:“先生正乃春秋鼎盛之时,何来病体衰弱之忧。何况如今赵国正处在危机边缘,先生若是此刻离去,岂不正是辜负了先王之恩吗?”
“奈何君上昏聩,老臣苦劝不回,只能如此了。”说道这里,有些怅然若失。
“不知君上有何昏聩之行,令先生如此绝望?”
“如何昏聩?哼!”肥义将几案上的罪策拿起来,重重摔到赵雍的面前:“此乃今年三个月之罪策统计,其中宗室违法者占据三四,而最后立案执行者,不足一二。”
“当年信誓旦旦,告诉老夫所谓变法,要先立法。老夫便览前律,苦心孤诣,拟做《赵律》一部,乃是希望能够凭借此法助君上行改革弊政之事。然而几年已过,虽然大部分律法多有执行,但是每每逢及宗室,总有无法执行之事。如此,《赵律》哪是赵国之法,恐怕是宗室之法吧?而这变法之举,又有何用?”
赵雍拂过一册册罪策,随手打开一个,都是涉及到宗室的案卷,其中很多还是自己亲自过问的案件。很多绞刑被勾绝成了流放,又有流放被处罚的。赵雍平心静气的看完,叹道:“先生所言,暮鼓晨钟,振聋发聩。学生无话可说。”
肥义看赵雍的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中又升起一股爱惜之心,忍不住说道:“君上,难道您真的希望见到赵国的基业,毁于一干鼠目宗室之手吗?”
空气静的可怕,只有一脸激动的肥义,和平静温润的赵雍。
“先生,当年学生自九门而还,深觉赵国处境堪忧,内部党争不断,外部诸侯窥视,内外交困,忧心忡忡。是以决定改革赵国内政,才使得赵国外拒中山,内平三胡,如今倏然有七年了。”
“七年之内,孤推动编民入册,查没隐田,实行军屯,奖励耕战,约束商人,种种举措,以致国内人口户数不断增长,粮食产量逐年攀升,方有如此气象。学生又高兴,又是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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