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上的歧视与讲台上的宣言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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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学期,孟洁的博士课程中,有一门关於「後殖民理论与全球化批判」的高阶研讨课,是她的必修。而这门课的主讲人,正是马格努斯。这意味着,孟洁每周有三个小时,必须坐在教室里,以一个纯粹的「学生」身份,去面对那个在生活中与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教授」。这对她来说,是一种甜蜜又充满挑战的考验。

        那是一个周三的上午,课间休息时间。教室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着咖啡,低声交谈。孟洁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着上半堂课的笔记。

        而教室的另一角,那个引人注目的俄罗斯美nV卡特琳娜Katerina,正和几个来自东欧的同学,用英语夹杂着各自的母语聊天。她们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还是有一些零星的词句,飘进了孟洁的耳朵里。

        起初孟洁并未在意,直到她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卡特琳娜似乎正在抱怨她在奥斯陆的租房经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轻蔑与不耐烦:「…天啊,我真的受不了我的那个房东,是个越南人。他们总是那样,你知道的,永远都在微笑,但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麽,眼神看起来总是…很顺从,没有灵魂。我还是觉得,欧洲人之间的G0u通更直接、更高效。」

        她的一个同伴附和道:「我懂,我懂。我之前在巴黎做交换生时,住的街区也全是…他们那些亚洲人开的店铺,看起来总是有点乱,而且气味很奇怪。」

        这些话语,像一根根细小的、看不见的冰针,刺进了孟洁的皮肤。这不是那种充满了谩骂和脏话的、激烈的种族歧视。恰恰相反,它是一种更隐蔽、更Y险、更令人不舒服的歧视——一种裹着「个人感受」和「文化观察」外衣的、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偏见。她们没有指名道姓地攻击任何人,却将所有来自亚洲的h种人,都贴上了一个模糊而负面的标签。

        孟洁低着头,假装什麽都没听见,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字。但她的指尖冰冷,握着的笔也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不想惹事,也不想让自己成为焦点。在这所顶级的学术殿堂里,她只想安静地做一个学者,但这一刻,她却清晰地感觉到,仅仅因为她的肤sE和长相,她就已经被划分到了「另一边」。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不经意地一抬头,正好对上了站在教室门口,刚刚打完电话走进来的马格努斯的眼睛。他显然也听到了刚才那段对话。他的眼神深邃,没有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但孟洁从他那瞬间变得有些紧绷的下颚线上,读懂了一切。他也听到了。

        上课铃响了,下半堂课开始。

        马格努斯走上讲台,但他没有立刻接续上半堂课的话题。他环视了一下教室,目光在卡特琳娜那一行若有若无地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後开口了。

        「在我们继续讨论萨义德的《东方主义》之前,我想cHa入一个小小的、与我们今天主题相关的思考。」他的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们在学术研究中,时常会用到西方与东方、欧洲与亚洲这样的二元对立概念。但我们必须警惕,这种宏大的分类,在提供分析便利X的同时,也极易滑向一种智识上的懒惰,甚至,是一种不自知的傲慢。」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全班同学,继续说道:「我们很容易基於有限的个人经验,去给一整个庞大的、内部充满了无穷差异的群T,贴上一个简单化的标签。b如,亚洲人是内敛的,北欧人是冷漠的。这种标签化,本质上,就是一种权力的T现。它抹杀了个T的复杂X,并将一种刻板印象,强加於人。」

        卡特琳娜那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有几个同学已经意识到了什麽,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就我个人而言,我对这种分类,感触尤为深刻。」马格努斯将双手撑在讲台上,身T微微前倾,目光坦然而真诚,「因为,我自己就是一个混血儿。我的父亲是挪威人,而我的母亲来自台湾。在我的人生中,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被不同的人,贴上不同的标签。在台湾,他们觉得我的轮廓太深;在挪威,他们觉得我的黑发黑眼太过东方。」

        他的这番自我剖白,让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片寂静。包括孟洁在内的许多学生,都是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公开地、详细地谈论自己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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