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雨,在他们抵达後的第二天,停了。天空被洗得乾净,透出一种温润的、水洗蓝。这是一个适合怀念的日子。
他们今天的行程,只有一个主题──扫墓。
在挪威出发前,当马格努斯Magnus提出想去拜祭母亲时,孟洁Julia也轻声地说:“那……我也想去看看我的爸妈。正好,都在附近。”
马格努斯的母亲,安葬在环境清幽的私立墓园慈恩园。而孟洁的双亲,则安息於不远处的,更为大众化的公立富德公墓灵骨塔。两处都以灵骨塔的形式,为逝者提供了一个宁静的最终归宿。
他们先去了慈恩园。这里的建筑庄严肃穆,大厅里光线明亮,气氛宁静平和。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了那面由无数个小小的、JiNg致格位组成的墙前。马格努斯在一排格位的中下方,找到了母亲的名字。那是一块小小的、刻着「江美惠,Mei-HuiJiang」的雅致铜牌。
马格努斯将一束从山下花店买来的、素雅的白sE香水百合,轻轻地放在了公共的献花台上。他没有点香,也没有烧纸,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面墙前,仰头凝望着那个小小的格位。他的手指,轻轻地、隔空描摹着铜牌上母亲的名字,像是在抚m0一张久违的、挚Ai的脸庞。
孟洁安静地站在他身後几步远的地方,没有打扰。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他不再是那个在学术界挥洒自如的教授,也不是在商界运筹帷-幄的继承人。此刻,他只是一个儿子,一个在母亲的安息之所前,卸下了所有身份,展现最柔软内心的儿子。
良久,马格努斯才直起身,转头对孟洁轻声说:“她会很高兴见到你。她以前常说,希望我能找到一个……能听懂我中文名字里那些故事的nV孩。”
这句简单的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孟洁心中最柔软的阀门。
随後,他们驱车前往富德公-墓。与慈恩园的静谧不同,这里充满了更具烟火气的人间气息。孟洁熟门地买了父母生前Ai吃的水果和几样小菜,以及厚厚一叠的纸钱。
在灵骨塔那同样是成千上万个小小的格位中,她找到了父母的名字。她将祭品一一摆好,点燃了三炷清香,恭敬地鞠躬,然後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马格努斯站在一旁,尊敬地看着这一切。他看着孟洁与父母「说话」的样子,她时而抱怨工作太累,时而炫耀孩子们有多乖巧,嘴角带着笑,眼眶却微微泛红。然後,她拿出一个金sE的火盆,开始一张一张地,将纸钱烧给另一个世界的父母。
橙sE的火焰跳跃着,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
马格努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东西方在面对Si亡时截然不同的态度。在挪威,Si亡是沉静的,是与大自然的最终融合,人们在墓前献上鲜花,静默地追思。而在这里,Si亡似乎并未真正隔断连结。人们相信,可以透过食物、香火和纸钱,继续「供养」和照顾着逝去的亲人,彼此的羁绊,以另一种形式延续着。
扫墓结束,已是下午。他们没有急着下山,而是在公墓附近找了一处可以远眺台北盆景的山间茶馆坐下。
春日的山风,带着微凉的Sh意,吹拂着他们的脸。远处,101大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整个城市在脚下延伸,静谧而充满生机。
「感觉很不一样。」马格努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望着远方的山景,若有所思,「我母亲的……灵骨塔,感觉像一个终点,一个美丽而宁静的句点。而你父母的,感觉更像一个驿站,一个连结着两个世界的中转站。”
「或许吧,」孟洁啜了一口温热的乌龙茶,轻声说,“在我们的文化里,Si亡不是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所以我们烧纸钱,希望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也能过得富足;我们跟他们说话,相信他们听得到。”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悟:“有时候会觉得,他们其实从未离开,只是住得远了点。我们对他们的责任,好像也还没结束。”
这句话,深深触动了马格--努斯。他想起了他庞大的家族事业,那份他从父亲手中接过的、沉甸甸的责任。
“责任……”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我以前总觉得,我对我父亲的责任,是在於守护他建立的一切。但今天看着你,我忽然觉得,或许,我对我母亲真正的责任,是应该活得……更像她所期望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孟洁,那双蓝sE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坦诚与清澈:「我母亲,是个很勇敢的nV人。她独自一人把我抚养长大,她选择了一条不被世俗认可的路,但她从不後悔。她希望我能成为一个正直、快乐,并且……忠於自己内心的人。而不是一个只得守护灵魂的家族荣誉的人。
在这一刻,透过对逝去亲人的共同怀念,找到了灵魂最深处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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