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钩子把棍头压到他指节上,慢慢加力,像要把他的骨头压成印泥:「补。妄。言。」
咘言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想到一件事:字不只可以补,也可以反补。反补不是在纸上涂改,是在语序里埋钉子。只要他留下足够的「程序」与「未验」痕迹,董从事随员看到口供时就会懂:这不是自认,是b出来的。而b供,本身在上行眼里就是另一种证据。
他把笔尖微微一转,在「妄」字旁落了一个极小的点,点得像墨W。那点看似无意,实则是记号:此字非我本意。日後若要翻案,这点是他留给自己的一根针。
马钩子没看出来,只看见他终於落笔,嘴角一扯:「早这样,不就少挨?」
咘言没有把「妄言」写完整。他只写了「妄」字的半边,笔一歪,像墨W断线,然後停笔,故意让字不成字。字不成字,就不能算全。不能算全,就不能上呈得那麽顺。
马钩子暴怒,棍子要落,杜戈却又探头:「停!庞管事回话来了。先收棍,改线押解。」
改线。两个字像门外有人在换路。换路意味着:外头有人动手了。动手的人不是拘所,是豪右,是官署,是上行的眼。所有人都在抢同一样东西:缺角。
缺角此刻就在拘所外墙根的废水G0u。咘萌的指尖还记得那毛边的位置,记得红泥屑混h砂的触感。她被梁七押着走向偏院门外,步子很稳,稳得像认命。梁七以为她稳是因为怕,其实她稳是因为在等一个转身的空隙。
偏院门外有一排杂物,竹篓、破缸、半截朽木。梁七停下,与庞管事的随从低声交代,目光只离开咘萌半息。
半息够了。
咘萌像被绊到一样,身子一晃,袖口擦过竹篓,竹篓倒下,碎声一片。她趁碎声遮掩,退半步,退回墙根,手探进废水G0u,指尖准确地m0到那片毛边。毛边一触,她没有急着拽出整片,先把它藏进掌心,再用袖口一卷,卷得像擦W。
她站直,脸上仍是十三岁的慌,眼里却冷得像刀背。缺角到手,下一步是交给谁。
梁七回头,皱眉看她:「做什麽?」
咘萌低声:「手脏,擦。」
梁七哼一声,却没再b问。他b的是选边,不是洗手。洗手反而像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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